返回第195章 枯守  黑暗巫师纪元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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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什么目的地走著,靴底碾过碎石和乾结的泥块。

几个瘦得肋骨清晰可见的孩子蹲在路边,用木棍拨弄著一只乾瘪的甲虫尸体,眼神空茫茫的。

一个老野猪人背靠著半截土墙,怀里抱著个空陶罐,对著太阳眯缝著眼,嘴里哼著调子古怪又断续的歌谣。

维洛克在一座彻底坍塌的砖窑废墟前停下了脚步。

窑体大半成了瓦砾堆,只有半截烟囱还倔强地、歪斜地指向天空,黑乎乎的窑口像大地咧开的一道伤口。

四周的野草长得肆意,枯黄一片,在风里摩擦出单调的沙沙声。

这地方他几天前曾路过,没多看一眼。但今天……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左眼的衰败视觉无声滑开。

眼前的色彩瞬间剥落,世界变成由能量流动和结构脉络构成的灰白图谱。

窑口附近的空气里,残留著几缕极其淡薄、正在快速消散的异色“丝絮”。

那不是兽人血脉之力那种浑厚但粗糙的能量余韵,而是更纤细、更“刻意”、仿佛经过精心编织后留下的结构痕跡。

就像有人曾在这里短暂停留,用非常精细的手法启动或处理过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大部分痕跡。

他蹲下身,指尖从窑口边缘拈起一小撮浮土。

在衰败视觉的凝视下,几粒微乎其微、散发著非自然波动的能量尘,粘附在土粒上。

极其微弱,且正在飞速逸散,若非此刻他全神贯注,绝对会將其忽略,当作是风中飘来的普通能量背景杂波。

巫师的残留。 而且手法相当老练,几乎没留下可供追踪的指向性印记。

维洛克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像最细的筛子,缓缓滤过四周。

荒草萋萋,远处城墙垛口上,守卫的身影小得像几点墨跡。

这里太偏了,偏到连最潦倒的兽人苦力都懒得涉足。

一个偽装潜伏在城里的巫师,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来?

除非……这里足够僻静,足够安全,適合做一些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交接”。

他没有立刻移动,像一尊忽然失去生命的石雕般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轻缓悠长。

几息之后,他才开始悄然后退,脚步落在乾燥的草梗上,比落叶更轻。

他退入不远处一片更为茂密的枯败灌木丛后,將身形彻底掩藏在交错的枝椏阴影里,寂灭能量在体內平缓流转,敛去所有生命的热度和波动。

等。

日头从天顶一点点向西滑坠,光线变得慵懒而绵长。

风大了些,捲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尘,发出呜呜的轻响。远处城墙方向,传来隱约的、標誌著换岗的號角长音。

维洛克一动不动,大部分时间甚至闭上眼睛,只依靠衰败视觉每隔一段时间便对砖窑区域进行一次快速而彻底的扫描。

就在夕阳將最后一抹暗沉的血色涂上瓦砾堆和那半截烟囱时,他等待的动静终於来了。

城墙方向的荒草丛,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有规律的窸窣声,与风吹草动的杂乱截然不同。

紧接著,一个身影敏捷地分开半人高的枯草,闪了出来,几步就窜进了黑乎乎的窑口。

动作乾净利落,落地几乎无声。

从轮廓和移动姿態判断,是个狼族,中等身材,背上挎著一个看起来並不饱满的包袱。

维洛克將精神力凝聚成比蛛丝更细、更柔韧的一缕,极度谨慎地,贴著地面和碎石的缝隙,向砖窑內部延伸。

他不敢深入,只將感知的末梢停留在窑口內侧的阴影边缘,像一只静伏的夜蛛,只捕捉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震颤。

窑里的“狼族”没有点火照明,也没有翻动瓦砾的声响。

但大约过了十几次缓慢心跳的时间,一阵极其微弱、频率却异常稳定且特殊的能量波动,从窑內更深的地方传了出来。

嗡…… 低沉,短促,带著明显的机械感和目的性——绝对是某种小型巫术装置被激活,在进行一次短暂的信息发送或接收。

波动很快平息,窑內重归死寂。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狼族”从窑口再次闪出,警惕地环视四周,然后沿著来时的路径,迅速没入城墙方向那片枯黄的荒草丛,消失不见。

维洛克又在原地静静蛰伏了半个时辰,直到天光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砖窑周围再无异样的能量反应,他才像一道溶解在黑暗中的影子,从灌木丛后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返回安全点的路上,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脑中那台因为连日枯守而有些怠速的分析机器,开始重新高速运转,齿轮咬合发出冷静的咔噠声。

一个单独行动的潜伏巫师,需要特意跑到这种偏僻角落,使用专门的巫术装置进行联络吗?

可能性存在,但很小。

更符合逻辑的推论是。

他不是孤狼。他属於一个有组织的网络,有上下级,有明確的任务,甚至有预设的安全联络点和定期的通讯规程。

那个废弃砖窑,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个点。

灰石城是区域中心,战略要衝。

西面战线上的巫师军队正在稳步推进,这里迟早会成为必须拔除或占领的节点。

提前渗透,布下暗桩,搜集情报,评估防御,甚至在关键时刻製造內部混乱以策应外部进攻……这是再標准不过的征服剧本。

维洛克的脚步在一条漆黑巷子的中间停顿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骨板厅所在的大致方位。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片高低错落、沉默匍匐的屋顶轮廓。

那扇始终紧闭的门,那些警觉的守卫,那套繁琐的腰牌与血脉双重验证……

所有这些看似森严的壁垒,其存在和有效运转,都基於一个最根本的前提——“城市的秩序尚在维持”。

如果……这个前提崩塌了呢?

如果潜伏的巫师们不止是在默默收集情报,而是在暗中织网,筹划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桌面的大乱呢?

混乱意味著失控,意味著守卫被调离、屏障因全城性能量干扰而过载或失效、严格的程序在恐慌和混乱中变得漏洞百出。

到了那时,那扇门,或许就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壁垒。

风险?当然巨大。

混乱是双刃剑,意味著无法预料的流矢、崩塌的建筑、杀红眼的兽人,以及同样危险、目的可能衝突的其他巫师。

但也意味著……裂隙。一个或许无需钥匙就能强行撬开的裂隙。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確认这些潜伏者的活动是否真的在变得频繁和具有攻击性,需要推测他们可能的目標是什么,以及最最关键的一—这场风暴,大概会在何时被真正掀起。

维洛克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

靴底落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篤篤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迴荡,很快又被深沉的夜色吸收。

但隱藏在那张铁顎皮囊之下的,属於维洛克·布莱克威尔的灰白色眼眸里。

那被半个月枯守磨得有些黯淡的理性计算的光芒,此刻重新变得清晰、锐利,如同淬过冷火的刀锋。

巷子尽头,隱约传来醉汉含混的囈语和女人压抑的低泣。

灰石城的夜,依旧沉浸在自己沉重而疲惫的呼吸节奏里,对即將到来的骤雨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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