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见他还要推辞，一把拉住他胳膊，用力按在石凳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让你吃就吃。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阿五愣愣看著石桌上的饭菜，眼眶竟微微泛红，隱有水光。

张辰不解：

“怎么了？一顿饭而已，至於么？”

阿五慌忙用袖子抹眼：

“对不起公子……小的只是……从未有人待阿五这般好过……”

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张辰闻言，心中不由翻个白眼——不过是同桌吃饭，这人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

他看著阿五，问道：

“你家里……可还有亲人？”

阿五沉默片刻，低声道：

“回公子，小的……还有个父亲。不过……”

他语气艰涩。

“不过什么？”

张辰追问。

“不过……”

阿五脸上泛起苦涩，

“他並不认我这个儿子。所以……才会在我五岁那年，便將我送进斩妖司做僕役。”

张辰眉头微皱：

“你父亲是谁？”

阿五脸上痛苦之色更浓，仿佛那名字重逾千斤：

“回公子……小的的父亲……正是骆家家主，骆正豪。”

“嗯？”

张辰愕然，

“骆正豪？你是骆家少爷？那你怎么会……”

“少爷？”

阿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小的哪配称少爷。我母亲……只是骆府的一个丫鬟。”

“是父亲……是骆家主一次醉酒后强占了她，才有了我。”

“骆家主……一直视我和母亲为耻辱，我们在骆家，地位连下人都不如。”

“我五岁那年，母亲不堪屈辱，鬱鬱而终……而我，就被骆家主送到了斩妖司。”

说到此处，阿五勉强挤出笑容：

“其实……骆家主对我也算不薄。”

“至少……他还动用人情，把我送进斩妖司，让我能……吃上一碗还算体面的饭。”

张辰听完，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

韦瑞恰好路过小院门口，目光不经意间扫入院內，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院中石桌旁，张辰竟与自己的武仆阿五並肩而坐，共食一餐！

韦瑞眉头瞬间拧紧，脸上嫌恶毫不掩饰。

他踱步到院门站定，声音带著毫不客气的训斥：

“哼！身为奴僕，居然跟主子同席而坐，简直不知所谓！”

“这般上下不分，成何体统？岂不让人笑话我斩妖司毫无尊卑！”

阿五脸色“唰”地惨白，如同被火燎了屁股，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声音发颤：

“公、公子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这就……”

说著便慌慌张张要去端自己的碗筷，只恨不能立刻消失。

“坐下！”

张辰看都没看门口脸色难看的韦瑞，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按在阿五刚离座的肩头。

力道恰到好处，將他重新按回石凳。

阿五猝不及防，僵在原地。

他惶惑地侧头看向张辰，只见自家公子脸上毫无波澜。

“慌什么？”

张辰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放到阿五碗里，语气平静道：

“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下门口脸色铁青的韦瑞，隨即扭回头道：

“无需理会。他说任他说，清风拂山岗。”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拂过阿五心房。

他真切感到，张辰从未视他如草芥，而是將他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尊重。

这种纯粹的、无关身份的尊重，是阿五卑微一生中从未尝过的滋味！

“是…公子。”

阿五声音带著微颤。

门口，韦瑞的脸色已由铁青涨成酱紫。

“哼！不知所谓！”

他再难按捺，愤然拂袖而去。

而他没发现的是，身后隨行的僕人，望向小院的阿五，脸上儘是羡慕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