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求药者 大明:从西门庆的生药铺开始
赵小乙嘿嘿一笑,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袖筒里,又抽出来哈著气搓了搓,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中秋时节。
那时,他还是个挑著杂货担,沿著运河官道討生活的穷货郎,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一日在码头歇脚,亲眼见到一个船工被缆绳划破手臂,管事只用了一点黄褐色粉末,那血流不止的伤口,竟奇蹟般地止住了。
他心里盘算开了,自己这担子里的针头线脑,卖一天也赚不了几十文。
可那药粉药丸,卖的不是药,是命!
在那些缺医少药的偏远村镇,这玩意儿就是金疙瘩!
於是,他揣著大半年的积蓄,在临清西门记的铺子门口排了半天队,咬牙花二百文钱,买下了內服外用两瓶“金创药”。
他没敢耽搁,挑著担子直奔最偏僻的芦花盪。
刚到镇上,就听说张家老三被野猪拱了腿,眼看就要没命。
他当即立下军令状:药能救活人,收一两银子;救不活,他这一担货全赔给人家!
当他將那瓶中的药粉撒在张老三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时,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汉子一声惨叫,血流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那一刻,赵小乙知道,自己赌对了。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便和“西门记”这三个字,再也分不开了。
“赵老板?”钱升的声音將赵小乙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赵小乙一个激灵,连忙陪著笑脸:“哎,钱管事,您叫我?”
钱升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是好奇,赵老板是哪来的胆魄,敢拿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赌一瓶不知底细的药?”
赵小乙闻言,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他看著钱升,说道:“钱管事您是大商號的总管,算的是大帐。我们这些小人物,没那么多本钱,只能赌命。我当时就想,这药两瓶虽说才二百文,但救活一条命,我要他一两银子,不算黑心吧?这一转手,就是五倍的利!这买卖,拿命换都值!”
钱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初识这金创药的情景,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是他押送一船丝绸南下,船上的护卫操练时受了伤,竟都偷偷用一种来路不明的药粉。
他身为总管,岂能容忍这等疏漏?
当即把护卫头领周彪叫来盘问。
周彪那粗人倒也实诚,说这药是在临清码头买的,叫金创药,外服內用都有,止血快,还不发脓。
他不是赵四那样的草莽,他想得更深。
他想的是,这药若真能让伤口不溃烂流脓,那对於常年行走江湖的商队、鏢局,乃至边关的军士意味著什么?
他当即立断,给了周彪五十两银子,命他立刻折返临清,不计代价,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他心里更算得清楚,这一船丝绸的利润是三千两,可若是能拿下这金创药在江南一带的独家销路,卖给那些盐梟、漕帮、大户的护院,这利润,恐怕数倍於丝绸!
这门生意,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久的人脉和根基!
后来,东家听了他的匯报,更是亲自修书,命他放下手头所有生意,专职负责与西门记接洽。
两个出身、眼界截然不同的人,因同一瓶药,站到了同一条队伍里。
他们对视一眼,又各自错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西门记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从內打开了。
傅二叔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本册子,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今儿个的规矩,凡在我西门记有存案的客商,凭號牌入內洽谈。新来的,在门外登记,三日后再来!”
钱升从袖中取出一块刻著“汪”字的木牌。
赵四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同样制式的木牌,上面刻著一个“赵”字。
傅二叔將眾人引入一间宽敞的偏厅,厅內早已备好热茶炭盆,驱散了眾人身上的寒气。
赵小乙拘谨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凳子。
他偷偷打量著端坐上首的钱升,心中念头翻滚。
这钱管事气度不凡,背后是徽州汪家,財雄势大,要的是吞下整个江南的大买卖。
自己这点家底,在他面前不过是只螻蚁。可这买卖,大的有大的做法,小的也有小的门道。
他要的是主干,自己啃的是鬚根,井水不犯河水。
钱升端著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厅內眾人,將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有像赵小乙这般,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眼神里透著一股野性的精明;也有几个外地的坐商,满脸和气,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他心中冷笑,这些人,不过是闻著腥味的苍蝇。
西门记这块肥肉,可不是谁都能咬上一口的。
他想的,是如何说服那位年轻的西门会首,將江南数省的销路,独家交予汪家。
为此,他甚至带来了东家亲笔所书的信函。
眾人心思各异,厅內一时只有炭火嗶剥和细微的饮茶声。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西门青一袭宝蓝色的常服,缓步而出,身后跟著手捧帐册的孟玉楼。
厅內眾人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西门会首。”
“诸位远来是客,不必多礼,请坐。”西门青抬手虚按,目光平缓地扫过全场。
他的视线在钱升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在了略显侷促的赵小乙脸上。
钱升心中一凛,他感觉那道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位年轻的临清商会会首,比传闻中还要沉稳。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此刻竟有些不敢轻易出口。
赵小乙更是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慌忙垂下眼皮,盯著自己的靴尖。
他感觉自己那点在乡野间无往不利的小算计,在这道目光下,就像是光屁股站在了雪地里,无所遁形。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定个新章程。”西门青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西门记的药,能有今日的名声,全赖诸位在外的奔走。只是如今临清城外求药者眾,每日堵在门口,终究不是个事。”
这话一出,底下眾人纷纷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