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陈平府中的尸体 十二品诫
管家领著几人穿过前院,刚进中庭,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待看清中庭景象,即便是见惯风浪的几位阁老都猛然顿住脚步,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暮光昏暗的庭院中,二十三具尸体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三具死状惨烈的单独列在最前,白布下隱约可见扭曲的肢体。其余二十具则呈两列排开,整片青石板地被鲜红染透,空气中瀰漫著甜腻与铁锈混合的死亡气息。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平踉蹌后退半步,手中紫檀拐杖“篤”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布满褶皱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管家“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约莫半个时辰前……一伙蒙面人闯入府中,將这些……这些摆在院中便走了。他们、他们还说……『陈阁老回来自知该如何处置』……老奴本欲立刻通传,可想著老爷正与诸位大人迎接国公,事关重大,未敢、未敢声张啊……”
陈平年事已高,眼前阵阵发黑,那浓烈的气味更是令他胃腹抽搐。但他依旧强忍著不適让管家把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掀开白布!”
几名胆战心惊的家僕颤抖著手,將那一幅幅白布依次揭开。只见那二十具排列整齐的尸体腰腹处,竟都端端正正摆著一块玄铁腰牌。令牌幽暗无光,边缘被血浸透,一面印刻著狰狞的“幽”字,另一面则是笔画森然的“隱”字。
“这是……?”裴度俯身细看那玄铁腰牌,脸色骤然一沉,“东房『幽隱卫』的令牌!”他早年出使东房时曾亲眼见过此物,绝不会认错。心头猛地一紧,此事绝不单纯。他霍然起身,厉声道:“快掀开那三具尸体的遮布!”
下人战战兢兢地上前,掀开覆在剩余三具尸体上的白布。布料刚离地,一股更加浓浊的血腥与臟腑气息扑面而来。几个年轻僕人只看了一眼,便猛地捂住嘴,踉蹌扑到一旁墙根剧烈呕吐起来。就连陈平与几位阁老,亦是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尽褪。
这三具尸体的装束与后排整齐排列的幽隱卫截然不同,显然並非一路。只不过三人的死状实在惨烈,各有不同:一具魁梧的尸身,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歪折向肩后,脖颈处一片稀烂,仅剩几缕皮肉与筋腱粘连;另一具则是个少年模样,胸口赫然一个碗大的空洞,前后贯穿,边缘血肉呈焦黑翻卷状,似被极炽热或霸道的力量瞬间洞穿;最后一具最为骇人,周身插满了形制奇特的弯曲利爪与短刃。
细看之下,这三具尸身竟还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点:他们的嘴巴都无力地张著,眼眶之中,瞳仁完全上翻,只余下浑浊死寂的眼白直勾勾地瞪著虚空,不似寻常死者的闭合或涣散,倒像是……在断气前的一瞬,魂魄被恶鬼硬生生攫走、吞噬殆尽。
“搜!”陈平强抑住喉头的翻涌,声音因紧绷而嘶哑,“仔细搜查,看看有无能表明身份的信物!”
家僕们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管家只好唤来府中护卫。几名胆大心细的护卫屏息上前,忍著不適將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翻检了数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眾人紧锁眉头,束手无策之际,旁边一位一直沉默观察的护卫统领面露犹疑,欲言又止。
陈平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神色:“你可是识得这几人。”
护卫统领深吸一口气,上前抱拳道:“老爷,小人早年曾在江湖行走,对江湖上大门派还算是了解。”他指向那具插满利爪刀刃的尸身,“此人衣著制式,颇似西娄国『魄罗教』的教服,但此人身著与『魄罗教』普通教眾的素袍有明显区別,这人在『魄罗教』的地位显然不一般。”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魁梧尸首:“此人身边那柄金瓜锤,形制古拙,锤头隱现雷纹,乃是东房武林世家『童家』的独门兵器,等閒人绝不敢仿製,也仿不来那份沉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年尸体腰间:“至於这位……他皮鞘中所藏的飞刀,薄如柳叶,刀鐔处有特殊的迴旋凹槽。这般精妙且独特的制式,江湖中数十年来,小人只见一人用过——已入南柳为官,人称『无影鷂子』的柳飞鹰。”
“什么?!”
护卫统领每说一句,几位阁老的脸色便难看一分。他们久居庙堂,对江湖之事虽不深入,却也知晓这几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份量——无一不是雄踞一方、势力盘根错节的江湖巨擘。
“山南!”陈平猛地转向身旁的徐阳,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而惊心的响声。他极少如此连名带姓、声色俱厉地呵斥自己这位学生,“你与我如实道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阳此刻却已镇定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陈平的质问,反而先转身沉声吩咐管家:“速速令人將这些尸身移至僻静处,以冰暂存,严密看守,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安排妥当后,他才整了整衣袍,对著余怒未消的陈平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师,此事千头万绪,非三言两语可辨。请移步內庭书房,容学生与诸位……细细稟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