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请指导我们吧 沥火之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目送两人离去,叶浩摸了摸鼻子,面对场上的其余四人多少有些尷尬。
“不,这是我的失误,似乎是我给伊恩太多的压力,您不用在意,我们继续吧。”
四人中的少女剑士向叶浩点点头,她和另一名骑士少年一起离开,雷奥则在对叶浩鞠了一躬后跟在后面,只剩下一个高大的男性留在场上,对叶浩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您好,叶师,我是科林,啊,我没有姓氏,平民出身,盾卫。”
叶浩看了一眼对方的胸前,五阶银位的徽章,对方明显比先前两位施法者要年长一些,但既然都是一个小队的学生,那么大约也就大上一个年级,十六岁的五阶银位。
盾卫不是什么进攻性很强的职业,作为小队中最先接敌的人,一定是临敌经验最丰富的那一个。
以“击败对方”为胜利条件的决斗,想要快速击败对方就很难了。
“那么我就不再自我介绍了,我申请改变一下场地行吗?”
盾卫科林露出一丝好奇,这本就是说好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他不太明白这时候改变场地有什么意义,他出场就不觉得自己会贏。
他观察过前两场比赛。
精灵虽然是一个学徒,身体机能却和低阶职业者相差仿佛。
考虑到自身职业的进攻性不足,那么最终落败的多半会是自己,久守必失嘛。
因此他上场其实是为了拖延更长的时间,来让小队里最厉害的两个人有更多的观察时间。
他也不认为对方有什么好教自己的东西。
盾卫这个职业,到底是一个很基础的职业。
基础就意味著需要掌握的东西其实不多,学习的难度也不大,它更考验的是长久的积累与经验,哪怕对方是精灵,科林也並不觉得对方会有多少这方面的积累。
首先他还是学徒,年龄不可能太夸张,其次他不是剑士吗?
剑士的防守与盾卫的防守,从概念上就不是一回事,前者是从敌人的攻击下保护自己,后者是要从敌人的攻击下保护整个队伍。
“那么,副会长大人,请將场地变更为洞窟吧。”
冒险者协会的定级场地因为需要针对不同职业的不同要求,所以布设有法阵可以模擬部分环境,其中就包括冒险者常常会遇见的几种洞窟,既有空旷的地穴,又有狭长到只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科林脸色微微一变,他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选这个场景。
所有场景中,这是盾卫最难受的场景。
封闭的环境,难以同时观测到整个队伍的情况,经由壁墙放大的声音与重叠的回声,多方面的因素让盾卫处於这种环境下,很难兼顾到整支队伍。
这位老师,好像是真的打算考验自己的盾卫水平。
科林突然有些理解伊恩刚才的紧张,他也有一些胃疼了。
就像是面对那些不喜欢捞人的专业课老师,只能努力让自己不掉下那一条及格线,免得战战兢兢去找老师捞人时备受折磨。
法术的效果覆盖全场,封闭的洞窟遮蔽四周的光亮时,科林深吸口气。
“科林,盾卫,请您指导。”
冒险者协会的紧急医疗室,伊恩的情况很快就安定下来。
驻守在这里的生命神殿牧师也是一位高阶神官,只要还吊著一口气,要救总归能救回来,更別说伊恩只是透支过大而已,其实不算是什么生命危险。
见到这样的情况,驻守的高阶神官也没有使用大恢復术,而是清除血跡,为他换了一身病服,丟了一个回春术后让伊恩先躺一会儿。
比起大恢復术那样的奇蹟,回春术的本质是令人体的修復机制活性化,对於身体的伤害会小很多。
雷茜在病床边守了一会儿,等到伊恩从一时的昏迷甦醒后,她才鬆了口气。
“你小子,那么拼命干嘛?”她靠在椅子上,没好气地开口。
病床上的男孩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学姐,你不是接下来还要上场吗?”
“科林顶著呢,就算贏不了,拖一会儿时间总能做到的,你是我们奥菲利亚小队的一员,不確定你没事,我怎么可能离开?”雷茜翘著腿,整个人佝僂著,手肘撑著大腿,手掌撑著下巴,“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你,实力的提升要按部就班的来吗?”
“我太想进步了。”伊恩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要跟上大家的脚步真的很难。”
“找茬呢?”雷茜挥了挥拳头,“你只比我小一岁,四阶金位嘲讽我这个五阶银位来了是吧?”
伊恩没有害怕那个根本不会落下来的拳头,而是苦笑道:“那不是因为学姐你根本就没想往这边发展吗,您的家族要是出了一个天才,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吧?”
雷茜沉默了下去。
雷茜·奥多斯,她来自於奥多斯家族,奥多斯是奥克雷尔这个词的变种,她就是字面意义的皇室远亲。
从血缘关係上来算,她大约要叫如今那位大名鼎鼎的公主殿下“姑姑”。
帝国改制之前,她说不定还能蹭一个公主的头衔。
当然,现在奥多斯家族的皇位继承权早就被剥夺,但是这不妨碍奥多斯家族作为最合適的一支贵族血脉,代替帝国掌握纹章院这个对於贵族而言最关键的机构。
帝国的律法下,一个新贵族的诞生,由皇帝提名,纹章院查验,只有纹章院认可提名者符合贵族的標准,並把对方的家系记录进帝国贵族的名册之后,后者才能享有帝国贵族的各种特权。
如果纹章院没有入籍,那么不管这个人如何得皇帝宠爱,也不过是近臣,內臣,或者可以用一个现在已经不怎么用的称呼来形容:
宫廷小丑。
同样的,皇帝想要褫夺一个贵族家系的荣耀,同样要经过纹章院的认可。
大多数时候,纹章院都不会反抗皇帝的意志,但是程序是程序,帝国贵族的实际管理者,就是纹章院。
因为有这样的权力与血脉,雷茜这样的皇室远亲,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註定只能当一辈子紈絝。
这样的生活当然比那些尚要为温饱发愁的穷苦人好许多,许多人沉醉其中,但是对另一些人而言,那些將实现自我价值当成是幸福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去追求幸福的权利。
“所以我才陪在你们身边,伊恩,我是註定无法为这个国家做什么的人,但你们不一样。
西奥多不用多说,他的家庭会教育他怎么做,雷奥出身西境的军事贵族,科林与奥菲利亚是我重点照顾的对象,科林来自於平民的家庭,奥菲是帝国骑士的女儿,伊恩,你也是一样,你是商人的儿子。
奥菲利亚小队就是我心目中的帝国本身。”
伊恩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学姐如此坦率。
“所以你们完全可以不用这么著急,除了你们自己,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们的成长,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以奥多斯之名,以帝国右眼之名。”
奥多斯家族,帝国右眼,代替皇室监视贵族的那一只眼睛。
伊恩愣愣地看著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学姐。
她只有十六岁,是谁教她这样说话的呢,是谁给她权力这样说话的呢,是什么让她觉得不用为每一枚钱幣錙銖必较的生活,是一种囚笼呢?
这就是她和你的不同,这个国家必须发生改变的点。
血肉中有声音在低语。
年轻的元素使猛然回过神,他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严肃起来的学姐,视线落在对方的衣服,落在对方身上的血渍一停。
那是他的血。
伊恩心臟微微停跳,脸色却没有变化,从被子中伸出手,指向那一处血渍:“这是我的血吗,把学姐的衣服弄脏了。”
雷茜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血渍,应该是抱著伊恩过来的时候沾上的。
她不以为意:“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见不得血的娇贵小姐吗,等一下我还要去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灵呢,说不得也会受伤,那个傢伙还挺强的。”
伊恩点点头,伸手碰到学姐的衣服,在后者诧异的视线下,费劲地使用了一个“洁身术”的戏法。
冒险者漫长歷史中不知道哪位施法者开发的法术,仅仅用来清洁身上的污秽。
血夜从弓箭手身上剥落,伊恩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你这是在干嘛?”雷茜赶紧招呼房间里的高阶神官,生气地看向不听话的后辈。
“学姐还是乾乾净净的比较好看。”
听见伊恩这么说,雷茜一下子愣在原地,最后咂咂嘴,无奈地弹了一下后辈的额头,与赶过来的神官交错而过,逃也似的跑出医疗室。
伊恩的视线落在雷茜刚才的位置,一身繁复法袍的神官站在那里。
那是一位温和的女性,看不清面容,主教的长帽下面部一片阴影,只能看得见嘴角那温和的微笑,脖子处有一个奇怪的半身像掛坠。
只有左半身的圣像。
伊恩看著它,它也看著伊恩,直到赶过来的高阶神官从它的身影中穿过,开始检查伊恩身体状况时,伊恩才收回眼神,温和地回答起高阶神官的询问。
生命神殿的高阶神官,看不见那个根植於自己血肉中的幻影。
学姐以为自己是为了赶上大家的脚步才会那么拼命。
这是不对的,他已经拼命过了,所以才能进入那一所学校,不是所有平民都像是科林哥或者奥菲姐那样,是真正的天才。
有些人必须吃下怪物的血肉,才有资格与另一些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就算这样,他拼命去追求的那些东西,却又是另一些人根本不看重的长物。
如果学姐只是一个骄纵放浪的贵族该有多好————
命运会有偿还。
祂在伊恩的血肉中如此低语。
伊恩紧闭双眼,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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