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达拉斯的十字路口(中) 时空缉凶:我的系统能追溯因果
“我叫索菲亚。”她说,“前收割者教官,现……我也不知道,叛徒?”
“现盟友。”林宴伸出手,“林宴,悖论侦探。”
两只手握在一起。
他们衝出大楼,跑向广场。
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警察、记者,还有几个嚇呆的市民。
缝合者站在喷泉边,手里的纺锤装置已经启动。彩色光线在空中编织,像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林宴能看到,那张网正在捕捉周围散落的时间碎片——那些消散版本的残留物,然后强行拼凑成一个新的版本。
一个织工想要的版本:甘迺迪被激进分子刺杀,引发大规模政治清洗,美国社会更加分裂,集体创伤更深——从而產生更多负面能量。
“他的装置需要持续施法。”索菲亚快速说,“打断编织过程,哪怕一秒,整个结构就会崩塌。但缝合者本人有高密度时间护盾,普通攻击无效。”
“那怎么打断?”
“攻击装置本身。”索菲亚指著纺锤,“那东西很精密,对时间干扰敏感。用你的时间能量,製造一个强力的时间湍流,让它过载。”
林宴点头,手背纹路全亮。
但这时,缝合者转过头,看到了他们。
“啊,破坏者。”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让实验数据损失了38%。但没关係,备用方案的数据质量更高。”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向林宴。
无形的压力袭来。
林宴感觉自己的时间流在被拉扯,像有人想把他从时间线上撕下来。
“小心!”索菲亚推开他,自己挥动双刃冲向缝合者。
双刃砍在时间护盾上,溅起火花,但没破防。
缝合者甚至没看她,继续编织。
索菲亚被护盾弹开,摔在地上。
林宴咬牙,全力展开时间场对抗拉扯。
但差距太大。缝合者的能量等级至少是t5,而林宴现在状態不佳,存在感还模糊了8%。
他被慢慢拖向喷泉。
地面在脚下犁出沟痕。
就在他快要被拖进编织范围时——
一个声音响起。
“停。”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时间层面上响起的。
所有人都僵住了。
缝合者手里的纺锤停止旋转。
林宴身上的压力消失。
喷泉边,多了一个人。
6
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著简单的米色风衣,头髮微卷,眼角有细纹。
他站在那里,平静地看著缝合者。
林宴的呼吸停住了。
因为那个男人的脸——和他有至少30%的相似度。
而且他的手背上,有同样的金色纹路,只是更复杂,像蔓延的根系。
环外观察者。
那个在开膛手杰克案现场出现过的男人。
“第9號缝合者,你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干涉低等环的歷史进程。”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时间的重量,“根据《跨环观察者公约》第17条,我要求你立即停止並撤离。”
缝合者盯著他,护盾微微波动:“你是谁?哪来的权限?”
“第三环,时间档案馆,高级观察员。”男人亮出手背的纹路——那些纹路开始发光,形成一个复杂的徽记,“代號『守秘人』。我有权制止任何破坏时间自然演化的行为。”
“织工的行动已经获得最高议会默许——”
“默许不是授权。”守秘人打断,“而且你们收集情绪能量的行为,正在造成十二个环的时间结构共振紊乱。再继续下去,可能引发环间碰撞。那代价你们承担不起。”
缝合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我確实没权限。”他说,“所以……我呼叫了有权限的人。”
他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
喷泉上空,空气撕裂。
一个裂缝打开,里面是旋转的彩色漩涡。
从漩涡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起来五十多岁,穿著银灰色的长袍,头髮全白,但面容年轻得诡异。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
她手里拿著一根权杖,权杖顶端悬浮著一个微缩的时间环模型。
缝合者单膝跪地:“主编织者。”
女人——主编织者——的目光扫过广场,在守秘人身上停留,然后在林宴身上停留得更久。
“有趣。”她开口,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一个低等环的悖论载体,和一个第三环的守秘人,联手阻止我们的实验。这剧本比原计划有趣。”
守秘人微微皱眉:“伊莱恩,你亲自来了?”
“实验数据异常,我当然要来看看。”伊莱恩——主编织者——走向林宴,上下打量,“你就是那个破坏了441號实验的小侦探。你的时间结构……很特別。有被修改过的痕跡。”
林宴后退一步:“你们没有权利重塑歷史。”
“权利?”伊莱恩笑了,“孩子,时间没有『权利』,只有『能力』。我们有能力优化时间流,让它更高效、更稳定、更少痛苦。为什么要拘泥於原始的、混乱的演化?”
“因为混乱里有自由。”林宴说。
“自由带来痛苦。”
“痛苦带来成长。”
伊莱恩摇摇头,像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转向守秘人:“阿列克谢,你要站在他们这边?”
守秘人——阿列克谢——点头:“自然演化高於人为优化。这是档案馆的原则。”
“原则。”伊莱恩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嘲讽,“好吧。那我们就按原则办事。”
她举起权杖。
权杖顶端的时间环模型开始加速旋转。
“我以时间织工主编织者的身份,根据《环际紧急干预条款》第3条,宣布此时间节点进入『优化程序』。所有抵抗视为非法。”
权杖指向天空。
一道光柱衝上云霄。
整个达拉斯的时间,在那一刻,停滯了。
7
不是完全停滯。
是变得极其缓慢。
林宴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悬浮不动,喷泉的水珠凝固在半空,远处警察的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
只有几个人还能正常活动:伊莱恩、阿列克谢、缝合者、索菲亚,还有林宴自己。
“时间减速场,局部1000倍减速。”阿列克谢轻声说,“她在爭取时间,完成编织。”
伊莱恩已经开始操作。
她手里的权杖在空中划动,像在画一幅看不见的画。每划一下,就有一道彩色的线留在空中,那些线开始自动编织,形成复杂的图案。
林宴能感觉到,歷史在被重写。
不是改变细节,是改变“意义”。
甘迺迪遇刺,正在从一个“悲剧但可能避免的事件”,被重写成一个“必然的、具有深刻象徵意义的转折点”。
换句话说,她在加深创伤的哲学重量,让这件事在集体意识里留下更深的烙印。
从而產生更高质量的情绪能量。
“阻止她!”索菲亚想衝上去,但被减速场影响,动作慢得像在爬。
林宴看向阿列克谢:“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抵消减速场,但需要时间。”阿列克谢的手背纹路全亮,像小太阳,“而且一旦我开始,伊莱恩可能会直接攻击你。你现在的状態承受不住。”
“那也要做。”
阿列克谢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確定?你可能……会消失。存在感模糊度超过10%,在时间衝突中可能被彻底抹除。”
林宴笑了:“我妹妹常说,短暂的生命如果有意义,就值得。”
阿列克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那就上吧。”
他的纹路爆发出刺眼金光,形成一个领域,对抗伊莱恩的减速场。
领域扩展,索菲亚的速度恢復了。
林宴深吸一口气,冲向伊莱恩。
缝合者想阻拦,但索菲亚的双刃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別动,前学生。我知道你所有的招式。”
林宴衝到伊莱恩面前三米处,被无形的墙挡住。
伊莱恩甚至没看他,继续编织。
“孩子,你很有勇气。”她说,“但勇气改变不了物理法则。我的护盾需要t6级的时间能量才能突破。你最多t4。”
林宴没说话。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透明边缘的手指。
然后做了个决定。
“系统。”他在心里说,“把所有能量集中到右手。然后……切断我和时间环的临时锚定。”
【警告:临时锚定切断后,宿主存在感將完全依赖自身时间结构。在当前衝突中,崩溃概率:87%。】
【確认执行?】
“確认。”
手背的金色纹路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发热,像熔化的黄金。
透明边缘迅速扩大,整个右手变成半透明。
但能量等级在飆升。
t4.5、t5、t5.5——
最终停在t6.2。
林宴的右手现在完全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骨骼和金色的能量脉络。
他握拳,一拳砸在伊莱恩的护盾上。
“咔嚓。”
护盾碎裂。
伊莱恩终於转头,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惊讶。
“你燃烧了自己的存在……”她低语,“为什么?为了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多年的歷史人物?”
“为了可能性。”林宴说,右手已经感觉不到触觉,只有灼痛,“为了未来的人还能有选择,还能犯错,还能在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路。”
他抓住伊莱恩的权杖。
权杖顶端的时间环模型疯狂旋转,试图吞噬他。
但林宴用最后的力量,把它——
折断了。
8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叮”,像玻璃杯碰在一起。
权杖断裂的瞬间,所有的编织线崩散,化作彩色的光点,消散在停滯的空气中。
减速场解除。
时间恢復正常流动。
喷泉的水落下。
警察的喊声传来。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伊莱恩看著手里断成两截的权杖,表情平静得可怕。
“你毁了一件珍贵的仪器。”她说,“但没关係,我们还能再造。而你的手……永远恢復了。”
林宴低头看右手。
完全透明,像水晶雕的。而且透明化正在向手腕蔓延。
存在感模糊度:11%。
“值得吗?”伊莱恩问。
“值得。”林宴说,声音有点虚弱,“至少今天,歷史还是它本来的样子。”
伊莱恩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有趣的孩子。”她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下一次,希望你能有更完整的身体来迎接我。”
她转身,走进重新打开的彩色漩涡。
缝合者跟著进去。
漩涡关闭。
广场上,只剩下他们几个。
阿列克谢走过来,看著林宴的手:“永久性损伤。但……也许有办法缓解。”
“现在先不管。”林宴转向喷泉方向。
那里,甘迺迪的车已经开走,留下混乱和血跡。
歷史按照版本a发生了。
悲剧,但真实。
“任务完成了。”林宴说,“该撤了。”
索菲亚走过来:“我的女儿……”
“我会安排。”阿列克谢说,“第三环档案馆有跨环寻人能力。给我名字和大致年代。”
“艾米丽,2018年,波士顿。”索菲亚说,“谢谢。”
阿列克谢点头,然后看向林宴。
“你叫林宴,对吗?”
“是。”
“我们得谈谈。”阿列克谢的表情严肃,“关於你为什么会有和时间档案馆高级观察员相似的时间特徵。关於你的父亲是谁。关於……你可能是什么。”
林宴的通讯器响起,是陈默的声音:“林宴!小雨昏倒了!草丘那边有异常时间波动,可能是催化剂残留效应!”
“我马上来。”林宴回答,然后看向阿列克谢,“能晚点谈吗?我的朋友需要帮忙。”
阿列克谢嘆了口气:“当然。我会在达拉斯待24小时。老地方,教科书仓库六楼。午夜。带上你所有的问题。”
他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林宴看向自己的透明右手。
问题越来越多了。
但至少,今天的歷史,没有被改写。
他朝草丘跑去。
身后,达拉斯的午后阳光依旧明亮。
而一颗子弹的轨跡,已经永远刻在了时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