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华侨，把堂门口都给堵了，吵著要討个说法！”

看来，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骨牌的倾倒早已註定，该面对的始终不能逃避。

杨旭走出堂口，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混乱。

上百名华侨高举著牌子，上面用粗糙的毛笔字写著“还我血汗钱！致公堂滚出唐人街！”之类的標语。

闪光灯不断亮起，几个扛著相机的白人记者，正记录著华人內訌的罕见场面。

“杨旭！你这个偽君子！骗子！”一个穿著马褂的乾瘦商人，指著杨旭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在大会上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为了抗日，为了同胞！结果呢？拿著我们的捐款去给你自己堂缴纳保释金！你还有没有良心！”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屠夫挥舞著拳头，附和道：“就是！我们捐的钱是给前线將士买枪买药用！不是给你们这帮烂仔打架擦屁股用！”

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有几分学识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用种痛心疾首的口吻说道：“杨先生，你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你说要监管，要透明，可你自己的行为，就是对『监管』二字最大的讽刺！”

“我呸！说的比唱的好听！我看他们就是想借著抗日的名头，把钱都搂到致公堂自己腰包里！”

“打倒致公堂！还我捐款！”

“对！我们需要透明，要民主！需要资金流动的明细！”

千夫所指，声浪滔天。

陈师爷和陈黑仔也从堂內走了出来。

看到这混乱的场面，陈黑仔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在暴怒的边缘。

杨旭清楚这笔五万美元的款项，是抗战基金与总公司共同出资，具体的款项比例和用途，都属於商业机密。

况且在眼下这种群情激愤的场合，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曲解为狡辩。

杨旭也注意到，在人群边缘，有三个与周围激昂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们神色冷峻，双手抱在胸前，只是冷眼旁观，却不参与叫骂。

看来，这几位就是煽动情绪的始作俑者。

就在杨旭准备开口之际，两个瘦弱的身影从身后挤了出来。

是小彩和朱朱。

“你们胡说！”小彩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衝著人群大喊，“杨先生是好人！他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朱朱也跟著附和，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杨先生救了我们的命！还给我们安身的地方！他绝不会做那种事！”

她们的辩护，如同石子投入怒海，非但没能平息风浪，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浪涛。

“小姑娘，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

“就是！给你们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说不定花的还是我们的钱！”

“你们被他骗了还帮他数钱！”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演主僕情深？恶不噁心！”

对峙愈发激烈，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一声怒吼，陈黑仔站了出来，指著自己的鼻子，对所有人咆哮。

“码头打架是我带的头！被抓的也是我的人！阿旭是为了捞兄弟们出来，才去交的保释金！这一切都他妈是我的错！跟阿旭没有半点关係！”

人群安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强烈的质疑。

“你说没关係就没关係？谁信啊！”

“少在这里唱双簧，你们致公堂就是一丘之貉！”

“有本事拿出证据来！把那五万美元的帐目给我们看看，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这些人显然受过指点，句句都往要害上戳。

爭执不下之际，陈黑仔血气上涌，再也无法忍受杨旭蒙受不白之冤。

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