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压力好大。”

“但你也享受这种压力，不是吗？”

被说中了。

杨蜜不得不承认，她確实享受。

享受那种把自己逼到极限，然后突破极限的感觉。

拍《房间》的那两个月，是她职业生涯最痛苦也最充实的日子。

“如果我告诉你，”

她看著陆寻，“其实我有点怕《房间》上映，你会笑我吗？”

“为什么怕？”

“怕观眾不喜欢，怕影评人批评，怕自己演得不够好。”

杨蜜说得很轻，“也怕————怕万一真的拿了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之后的自己。”

这是很真实的恐惧。

很多演员在突破之后，反而会陷入迷茫。

下一步该往哪走？还能不能超越自己？

“那就一步步来。”

陆寻说，“先等坎城的消息，再想后面的事。”

“嗯。”

晚餐在八点半结束。

走出餐厅时，夜风有点凉。杨蜜裹紧外套，看著陆寻：“送我回去？”

“好。”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杨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到她家楼下时，杨蜜睁开眼睛：“上去坐坐？”

陆寻看著她。

“好。”他说。

上楼，进屋，开灯。

杨蜜去厨房烧水，陆寻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杂誌，封面是杨蜜。

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是標准的明星照。

水烧开了，杨蜜端著两杯茶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喝了会儿茶。

“陆寻，”

杨蜜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房间》没成，我该怎么办？”

“继续演戏，等下一个机会。”

“下一个机会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陆寻实话实说，“但只要你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態，总会有机会的。”

杨蜜靠过来，头枕在陆寻的肩膀上。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车声隱约传来，室內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寻，”杨蜜轻声说，“今晚別走了。”

陆寻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她。

他们从沙发转移到臥室的过程很自然，像是一种默契。

衣服一件件脱掉，灯光调暗。

没有太多话语，只有肌肤相贴的温度和逐渐同步的呼吸。

杨蜜的动作比平时更主动，也更急切。

这些情绪，都在这个夜晚化作了身体的语言。

结束后，两人並排躺著。

杨蜜把头埋在陆寻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

“陆寻。”她小声说。

“嗯？”

“如果坎城没消息，你会失望吗？”

“会，但不会太久。”

陆寻说，“电影拍完了，是好是坏，都已经定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结果，然后继续拍下一部。”

“你真冷静。”

“不冷静又能怎么样？”

陆寻苦笑，“这个行业，今天捧你上天，明天踩你入地。

如果每件事都情绪波动，早就疯了。”

杨蜜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我已经快疯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以前我想要红，想要赚钱，想要被人记住。

现在这些都有了，但我又想要更多。

想要认可，想要尊重，想要成为真正的演员。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得到这些，也不知道得到了之后，还会不会想要別的。”

“那就慢慢想。”陆寻抚著她的头髮，“你还年轻，有时间。”

“二十五了，不年轻了。”杨蜜自嘲地笑，“在这个圈子里，二十五岁的女演员，已经算“前辈”了。”

“那就做该做的事，拍好戏，留下作品。”

“你说得容易。”

“是不容易，但总得有人做。”

杨蜜没再说话。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陆寻，但身体还是紧贴著他。

过了一会儿，陆寻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著了。

他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给她掖好被角。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陆寻躺著没睡。

他在想杨蜜的话，在想《房间》的命运，在想科幻片的可能性。

也在想这一路走来，他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杨蜜，刘艺菲，黄宣，景恬，小马，胖虎————还有那些因为他而看到不同可能的观眾。

重生以来，他一直专注於自己的目標，很少去想这些。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电影的意义不止於电影本身。

它还能改变人。

就像杨蜜一如果没有《房间》，她可能还在偶像剧里打转，永远不知道自己能成为怎样的演员。

这一切，都像一场豪赌。

而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赌贏了。

至於未来————

陆寻闭上眼睛。

那就继续赌下去吧。

赌坎城能成，赌科幻片能成，赌中国电影能有更好的未来。

这一世，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那就要赌把大的。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