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狼顾虎视,吃干抹净 从盗墓开始成神
“若只是我自己偶尔下个墓,出一两件货,那还好说。
这点量,受於当年李管事的人情,再加上我懂规矩,该孝敬的不少,他儘管眼红,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多做什么。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锋一转,罗景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但我若是掛靠了贵帮,性质就变了。
贵帮积攒的货,那是海量的流水。
若大量的货凭此渠道出手,而钱顺身为掌柜,却看著这滚滚银流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自己没有任何额外的利润……”
罗景停下脚步,直视刘武侯:
“刘兄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会有名正言顺的藉口!”
罗景自问自答,语气森然:
“多宝商行是大连锁,上面也是有规矩的。
供货商的牌照,本就要求有稳定的、合规的出货来源。
我父亲当年能拿到这个牌照,那是李管事力排眾议的结果,本身便已非常勉强,经不起推敲。”
“若是突然之间,出货量暴增,且来源杂乱……”
“钱顺势必会上报上方,申请核查!
一旦上方下来人核查,发现货源不乾净,或者发现我只是个空壳子……
这牌照,恐会当场收回!”
罗景冷笑一声:
“到时候,旧的牌照作废。
钱顺身为如今的黑石镇掌柜,手里便握著一张空白的、无主的供货牌照。
他有绝对的资格,决定这张新牌照的归属!”
“到了那时,他势必会把这张牌照拿出来拍卖,吃口大的!
而我,不仅丟了护身符,还会因为坏了规矩,被多宝商行记恨。
这……便是取死之道。”
说罢,罗景便静静地望著刘武侯,不再言语。
这番话,並非危言耸听。
这也是在父亲半年前去世后,面对著鬼眼七的步步紧逼,原身一直迟迟不肯与其妥协、不敢让探云手介入渠道的根本原因。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是引狼入室,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牌照易主,人財两空”。
偏厅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刘武侯看著罗景,眼中的讚赏之色更浓了,甚至还带著几分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生活在底层的背尸人,竟然对商行的规矩和人心的贪婪,看得如此透彻。
“精彩。”
刘武侯轻轻鼓了鼓掌,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灿烂,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罗兄果然是明白人,一眼就看穿了这里面的死结。”
他智珠在握,从容开口:
“既是结,那自然有解法。
罗兄担心的,无非是钱顺分不到好处,会掀桌子。”
“那如果我们……给他分润银子呢?”
刘武侯伸出一根手指:
“到时候,只要是通过这个渠道走的货,我们按照市价,抽出一成银子,专门给钱顺送去。
作为他的『辛苦费』。”
“当铺那边,虽然给七成,但吃不下太多货。
而多宝商行给八成。
我们拿出一成餵给钱顺,还剩下七成。
这和当铺的价格一样,但胜在量大管饱,且安全隱秘。”
他看著罗景,眼神意味深长:
“至於赵巡检名下的『聚金商行』,那是只吃不吐的貔貅。
我们叫街帮太多的货,以往只能尽数给了聚金商行。
他们只给六成!
这中间的一成利,对於帮中兄弟来说,已是足够丰厚的肉了。”
“罗兄,你大可不必担心。
有了这一成利的封口费,钱顺只会帮著我们遮掩,绝不会自断財路去上报核查。
毕竟,那一成利,可是落入他私人的腰包,而不是商行的帐目。”
刘武侯说得头头是道,逻辑闭环,仿佛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完美的利益共同体。
罗景闻言,微微低眉,陷入了沉思。
在阴影的遮掩下,他眸中闪烁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他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若是真如刘武侯所言,让出一成利给钱顺,那叫街帮和多宝商行之间,確实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儘管罗景让出了两成,但量少,又怎能抵得过叫街帮的一成利?
理论上,这事儿是能成的。
但……
罗景心中冷笑。
又怎么可能真的只少拿一成?!
刘武侯这笔帐,算得太“乾净”了,乾净得就像是在骗三岁小孩。
当铺七成吃不下太多货,那是事实。
但青阳县城呢?
叫街帮身为地头蛇,难道就没有渠道把货运到县城去销赃?
县城的当铺和黑市,难道还吃不下这点货?
为什么他们非要盯著黑石镇这一亩三分地,非要忍受聚金商行那吸血般的“六成”收购价?
说到底。
那聚金商行的“六成”,根本就不是什么收购价。
那是赵巡检定下的“税”!
是帮派在这黑石镇生存,必须缴纳的保护费!
谁敢绕过赵巡检,大规模地把货卖给外来的多宝商行,那就是在挖赵巡检的墙角,是在断土皇帝的財路!
“七成”,那是正常的市价。
“六成”,那是扣除了给官府“孝敬”后的安全价。
刘武侯所说的“多赚一成”,看似符合逻辑,实则是在信息不平等的情况下,实行的欺骗!
但凡罗景不是二世为人,洞察事物的本质,真误以为他们能多赚...
那便跳入了圈套!
他……
从来都不是想著什么互利共贏!
他是在骗自己加入叫街帮!
一旦罗景喝了那碗入帮酒,成了所谓的“自家兄弟”。
那么,按照江湖规矩。
如果罗景这个“坐地犬”哪天如果不幸“暴毙”了,或者是死於什么“意外”……
作为“家人”的帮会,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手他的一切遗產。
包括那间破屋,包括那些工具。
自然,也包括那个以“罗家”名义持有的供货牌照!
只要操作得当,叫街帮完全可以推举一个新的傀儡,顶著罗景或者罗家远房亲戚的名义,继续持有牌照。
没有了罗景这个碍眼的、还要分润利益的中间人。
叫街帮自己掌控渠道,自己给钱顺餵食,自己控制出货量……
他们就能更加隱蔽、更加稳定地通过审查,吃掉这个牌照所带来的所有利益!
这是要把他罗景,当成过河的卒子,用完就扔。
这是赤裸裸的吃干抹净啊……
前有狼,那是明著要杀人越货的鬼眼七。
后有虎,那是笑著要吞人骨髓的刘武侯。
这……就是三教九流匯聚的黑石镇。
这……就是江湖。
罗景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面前这个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的“师兄”,心中再无一丝波澜。
“刘兄算盘打得虽精,但有些帐,怕是没那么好平。”
罗景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看透了生死的冷冽:
“这坐地犬的位子太高,我怕是……坐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