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鎏金餐具在长桌上排成蜿蜒的线，西洋乐队坐著听不懂的乐曲。

在场的商人无不皱眉，举著酒杯悵然若失，行走在人群中也不得安寧，心事重重。

任婷婷领著三人刚跨过门槛，陆禹的目光就撞进了人群里，一道靚丽又熟悉的身影。

孙小姐穿著香檳色鱼尾裙，正被莉莉挽著站在露台边，月光下，她依旧戴著面纱帽，长长的蕾丝沿著眉眼，投下细碎的倩影。

“孙小姐也来了，还不过去？”秋生捅了捅陆禹的胳膊，挤眉弄眼，“人家都送你打火机了，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陆禹刚要迈步，就见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端著酒杯凑了过去。

那男人头髮梳得油亮，指尖夹著支雪茄，冲孙小姐说了句什么，逗得莉莉捂嘴笑，连孙小姐都微微侧过脸，露出段白皙的脖颈。

“算了。”陆禹猛地顿住脚，喉结滚了滚。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短褂，袖口还沾著点糯米渍，那是早上练习时蹭到的脏物。

与其说是自卑，不如说给孙小姐留点面子，即便是朋友也讲究个体面周到，又何况是这种，人员密集的场合。

他这副穷酸的模样，孙小姐不在意，旁边的人也会说三道四，品头论足。

文才看出他的彆扭，拽著他往角落走：“別理大师兄，先填饱肚子再说，反正大帅还没到，我们趁机吃个回本。”

任婷婷早已被几个富商太太围住，正应酬著说些什么，眼角余光扫到陆禹站在原地不动，便笑著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自便。

陆禹被文才推倒一边坐下，两只眼还盯著孙小姐方向，迟迟不肯离开。

他看见那白西装男人绅士地替孙小姐拉开露台的椅子，看见莉莉从手袋里掏出个小巧的粉盒，看见他们三人凑在一起说话，姿態亲昵得像一幅精心裱装的画。

“靠，小白脸。”陆禹低声骂了句，转身抄起桌上的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

酥饼太甜，齁得他舌尖发麻，就像那男人看孙小姐的眼神，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

秋生正踮著脚看长桌上的烤火鸡，回头见他脸色不对，笑道：“怎么了？吃醋啦？我跟你说，上海滩想追孙小姐的男人，没有一个师，也有一个团，师弟再不下手，师兄可帮不了你了哦。”

“吃个屁的醋，一个女人哪里没有？”陆禹打断他，抓起个苹果往嘴里塞，“我只是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孙小姐。”

秋生：“好好好…师弟你最棒了，你清高，你厉害…有本事別看啊！”

话音刚落，大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穿军装的卫兵列成两排，一个肩扛將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腰间的佩刀隨著步伐轻晃，正是督军。

陆禹下意识往露台的方向瞥了眼，孙小姐已经转过身，正和那白西装男人一起朝督军的方向举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突然觉得手里的苹果没了味道，乾脆往桌上一放，扯了扯领口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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