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墙中骨 我在凶案卷宗看到了自己
他递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普通白纸,上面列印著一行字:
“第一颗棋子。”
陆鳶握著照片的手紧了紧。
沈时说过——周睿被捕时自称是“十二颗棋子中的第一颗“。
跨越二十年,同样的措辞。
这意味著什么?棋局不止一盘?每隔二十年,就会有新的“第一颗棋子“?
同一个棋手,布了两代棋局。
“我去现场。“她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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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1月17日 11:00
东郊·废弃工厂
警车在废弃工厂的铁门前停下。
这是原江城第二机械厂,1998年倒闭后一直閒置。主厂房是三层砖混建筑,窗户玻璃早已碎裂,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空气里有股锈蚀的气味——金属氧化、混凝土风化,各种腐朽混在一起。
陆鳶下车,站在铁门前看了一会儿。
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种废弃建筑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像是时间在这里死掉了,凝固成一层灰尘,覆盖在所有东西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走进去。
黄色警戒线把主厂房围了起来。
尸体在东北角。
死者是一名男性,约三十岁,仰面躺著,胸口有一道伤口,血跡已经乾涸发黑。那张纸条就在尸体旁边,被石头压著。
陆鳶蹲下身。
皮肤灰白,尸僵中等。看起来像死了12-24小时。
但她没有下结论。
她摸向死者耳后——皮肤冰凉,比正常尸体更凉。
她掏出放大镜,观察指甲根部。死亡前最后生长的新指甲约0.3毫米——指甲每天生长约0.1毫米。
“死亡时间不对。“她直起身,“至少三天前。“
“三天?“老周皱眉,“但法医说是昨晚……“
“法医判断的是尸体被移动的时间,不是真正的死亡时间。“
陆鳶走向厂房角落。那里有一台旧式工业冰柜,白色外壳泛黄,但压缩机还在嗡嗡响——有人接通了电源。
她打开冰柜盖子。
里面是空的,但內壁有深褐色的乾涸污渍。
“血跡。“她说,“尸体之前在这里保存。低温会减缓腐败,三天的尸体看起来像只死了几小时。“
她关上盖子,看著老周。
“凶手杀了人,在冰柜里存了三天,然后今天拿出来摆在这里。“
“为什么?“老周的脸色凝重。
陆鳶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凶手是故意的。故意让人在今天发现尸体,故意留下那张纸条。
像是在表演。
或者——在传递什么信息。
她继续检查现场。
地上有两道平行的浅沟——手推车轮印,从冰柜延伸到尸体位置,然后转向侧门。
侧门的锁具是新的,但锁孔边缘有细微划痕。
陆鳶蹲下,用手电照著划痕,看了很久。
“开锁器。“她说,“而且很熟练——划痕很少,一次成功。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她走回轮印处,蹲下观察。
“去程轮印浅,回程轮印深——负重变化。来的时候空车,走的时候带著空车但重心不稳……凶手很紧张,或者很著急。“
她继续看地面。
“这里有个脚印……“
她测量著,手指在泥土上轻轻描画轮廓。
“运动鞋,约42码。鞋底磨损不均匀,左脚外侧磨损更重——凶手有轻微的外八字步態。“
“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的?“老周问。
“地面。“陆鳶站起身,“人们总盯著尸体,但地面才是最诚实的证人。“
她最后走到尸体旁边,观察胸口的伤口。
刺伤位置在第四肋间隙,避开肋骨直接穿透心臟。
一刀毙命。
和沈时便签里描述的周正阳案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那张摺叠的便签。
“能確定凶手的特徵吗?“老周问。
“男性可能性大,身高170到180之间,有一定体力,熟悉开锁,可能有医学背景——至少了解人体解剖。“陆鳶摘下手套,“但这些都是推测。“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第一颗棋子。”
列印字体,没有手写痕跡。纸张是普通a4纸,没什么特別。
她把纸条放进证物袋。
2024年的周睿说自己是“十二颗棋子中的第一颗“。
2004年的废弃工厂里,尸体旁边也放著“第一颗棋子“。
同样的措辞。隔著二十年。
她站起身,看著厂房破碎的天窗。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飘浮。
她突然想起便签上沈时写的另一句话:
“关於2007年的事——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但请你小心。”
2007年。
三年后。
那一年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张出现在墙壁夹层里的照片,那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有人在1993年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有人在等她。
等了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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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鳶站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冷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
老周在远处指挥其他警员封锁现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混著风声和机器的嗡嗡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又看了一遍。
“……我的父母——沈远和李婉清——在2004年11月28日死於这间公寓。”
十一天后。
如果便签是真的——
如果真的有人会在十一天后死在她住的公寓里——
她能做什么?
她能改变什么?
陆鳶把便签折好,放回口袋。
她不確定自己相信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今晚,她要回公寓。
她要给沈时写一张便签。
问问他——
那具墙中骨,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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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