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裂隙 我在凶案卷宗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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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和上次来不一样,这次她要找的是更早的记录。1987年。十七年前。
管理员老周正在整理架子,看到她进来,推了推老花镜:“小陆?这么早?“
“周叔,我要查1987年的卷宗。“
“1987年?“老周皱起眉头,“那得去深处找了。你要查什么案子?“
“无名女尸。“陆鳶说,“槐安街附近。如果有的话。“
老周想了想,带她往档案室深处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日光灯有几盏坏了,光线昏暗。金属架子上堆满了泛黄的牛皮纸袋,落满灰尘。
“1987年……1987年……“老周嘟囔著,手指在架子上划过,“有了。“
他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陆鳶。
“1987年,槐安街及周边地区未破命案匯总。自己看吧,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陆鳶接过纸袋,找了个角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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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袋里有七份卷宗。
她一份一份翻阅。
第一份:1987年1月,槐安街23號,男性尸体,身份已確认,死因:酒后失足坠楼。
第二份:1987年3月,槐安街108號,女性尸体,身份已確认,死因:家庭纠纷。
第三份:1987年5月,槐安街302號,男性尸体,身份已確认,死因:心臟病突发。
第四份。
她的手停住了。
1987年4月12日,槐安街404號,无名**女**尸。
陆鳶愣了一下。
她之前查过2004年的白骨案——那具是**男性**,在**臥室东侧**墙壁里发现的。
这是另一具。
1987年的,**女性**的,比她查的那具早了十七年。
“发现地点:槐安街404號公寓4楼404室,**客厅西侧**墙壁夹层內。
发现经过:江城大学物理系程岳教授报案,称在该处发现不明尸体。
尸体状態:死亡时间不明。根据程岳提供的初步检验记录,死者为**女性**,年龄约40-50岁,身高约165厘米。
死因推断:利器刺伤胸腔,伤及心臟。
隨身物品:一枚**银**质戒指,內圈刻有“l.y.“字样;一张摺叠的纸条,內容模糊不清,仅能辨认“2027“字样。
案件状態:悬案。死者身份至今未能確认。
备註:尸体经江城大学物理系申请,以“科研需要“为由移交,负责人程岳。此后下落不明。客厅西侧墙壁夹层,编號b区。与1993年臥室a区白骨案无关联。”
程岳。
前天晚上那个老人。沈时的外公。失踪十七年的大学教授。
他在1987年就拿走了这具尸体。
两具白骨。
臥室的是男性,1993年死亡,旁边有s.y.的金戒指——白骨是张明远,戒指是沈远放的。
客厅的是女性,死亡时间不明,戴著l.y.的银戒指,旁边有写著“2027“的纸条。
陆鳶盯著那行字——“內圈刻有l.y.字样“。
l.y.
lu yuan.
陆鳶。
她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银戒指。母亲的遗物。內圈刻著两个字母——l.y.——陆鳶的英文缩写。
那具**女性**白骨。
客厅墙壁里的那具白骨。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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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档案室的。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墙,双腿发软。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衝破肋骨。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具白骨是她。
1987年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时候,她还没出生。
她死了。
她已经死了。
在某个还没到来的未来,她会死在404公寓里。然后她的尸体会穿越到1987年。然后她会被发现。然后她会成为一具无名白骨,档案在这里躺十七年。
程岳说的是真的。
沈时说的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陆鳶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凉的墙壁。
她想哭,但眼睛是乾的。
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胃里翻涌著什么东西,酸涩的,往上顶。她乾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盯著对面墙上的消防栓。红色的,很新,和周围泛黄的墙壁格格不入。
她会死。
她已经死了。
这两句话同时成立。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不是“变得毫无意义“——是彻底崩塌了。过去、现在、未来,像三条本该平行的线,突然扭在了一起,打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她是活人。
她是尸体。
她是还没出生的婴儿。
她是躺在墙壁里十七年的白骨。
她是所有这些。同时。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
只知道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麻了,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键盘很凉。她的手指搭上去,有点发抖。
她开始写报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很慢。很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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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