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告別 我在凶案卷宗看到了自己
“沈时,”
“我在便签栏前。”
“我把手放上去了。”
“我需要见你。”
“——陆鳶”
同一时刻。
二十年前的同一时刻。
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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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
裂缝打开了。
不是沈时想像的那种裂缝——不是空间撕裂,不是光芒四射,不是任何科幻电影里演过的东西。
而是——虚无。
便签栏的中央出现了一块“空白“。不是白色,不是黑色,是没有顏色。是眼睛看到了,但大脑拒绝处理的东西。像凝视太久的深渊,像闭眼时视网膜上残留的盲斑,像死亡本身的顏色。
沈时盯著那块空白。
空白也在盯著他。它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等了很久很久。
他感觉到一股拉力。从指尖开始,顺著手臂往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里拽。
“沈时。“程岳的声音。
他回头。
程岳站在客厅中央。老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慢慢往上,像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抹去。
窗外的城市也在消失。高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不是停电,是熄灭——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熄灭。楼的轮廓开始模糊,像被时间本身遗忘。
整个2024年都在崩塌。
“別回头。“程岳说。他的脸已经半透明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三十七年的等待,凝成了那一点光,“去吧。“
沈时看著他。
八十九岁。等了三十七年。见过一百个绝望的陆鳶。亲手把自己活成了一颗棋子。
这一刻,棋子终於要落定了。
沈时想说点什么。谢谢。对不起。或者別的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跳进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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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画面。
程岳站在逐渐消失的客厅里,看著沈时的背影被虚无吞噬。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释然的笑。是一个等了三十七年的人,终於看到答案时的笑。
1987年。那一年他五十二岁,在一面墙壁里发现了一具女尸。那具尸体穿著2027年的衣服,戴著2027年的手錶,脸上的表情是绝望——一种试过一百次、失败了一百次的绝望。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设计了一切。沈远和李婉清的死,沈时成为孤儿,沈时成为刑警,沈时搬进404公寓——每一步都是他下的棋。
但他不是棋手。
真正的棋手是时间本身。而他,程岳,只是一颗愿意被牺牲的棋子。一颗等了三十七年,就为了在正確的时刻落在正確位置的棋子。
“陆鳶。“他轻声说。
他的身体已经只剩下胸膛以上了。双腿没了,腹部没了,正在消失的是他跳动了八十九年的心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尸体时的样子。头髮全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不是一个四十多岁女人该有的脸。那是一个被时间反覆碾压、又反覆站起来的战士的脸。
一百次。她试了一百次。每一次都失败。每一次都回到原点。每一次都更绝望一点。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终於有人愿意为你赴死了。“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他逐渐消散的意识:
三十七年。值得。
然后程岳消失了。
404公寓消失了。
江城消失了。
2024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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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陆鳶】
2004年12月4日 23:59
江城·404公寓
陆鳶把手放在便签栏上。
心跳在耳朵里轰鸣,咚、咚、咚,像有人用拳头砸她的胸腔。
她已经被停职五天了。这五天她哪儿都没去,就待在这间公寓里。窗帘拉著,灯不开,手机关机。像一只躲在洞里的困兽。
等著。
等一个在便签上写了三周的人。一个声称来自二十年后的人。一个说“我需要见你“的人。
五天前她还觉得自己疯了。现在她只觉得——
如果他不来,她才会疯。
便签栏开始震动。
陆鳶的呼吸停了一秒。
来了。
塑料框架发出嗡嗡声,越来越响。她的手指感觉到一阵麻痹,像被电到了。
然后——
便签栏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破损。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缝隙越来越大。
陆鳶往后退了一步。
00:00。
裂缝彻底打开了。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跌出来——不是走出来,是被吐出来——重重摔在厨房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鳶愣住了。
那是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短髮,五官轮廓很深,眉头紧皱著,像是在做噩梦。穿著深色外套,躺在她脚边,一动不动。
她蹲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疼得发麻,但她顾不上。
“沈时?“
男人没有反应。睫毛很长,此刻轻轻颤抖著。
她把手伸到他鼻下——有呼吸。微弱,但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心臟还在跳。
他活著。
陆鳶跪在地上,盯著这张从未见过却在脑海里想像过无数次的脸。
便签上的那个人。那个教她破案、陪她熬夜、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写“你不是一个人“的人。
他真的来了。
然后她意识到另一件事——
便签栏不见了。
冰箱侧面空空的。那个透明的塑料框架,那个连接两个时代的桥,消失了。
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然后心甘情愿地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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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