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俺能干活!耕地也成! 岁在甲子!
刘稷再问,妇人再答:“老岳丈,男人,二儿,加俺母女,六口。”
“自家地有二十亩,佃了三十亩,总共五十亩。”
说罢,李陈氏心下也大概明白,刘稷这是打算收留自己,所以才这般刨根问底。
於是,不等刘稷开口问,李陈氏便主动再道:“今岁旱,估摸著五十亩地,只有一百来石收成。”
“佃的三十亩地,租子要45石。”
“农税少说10石。”
“口赋480钱,算赋40钱,又是10石。”
“去了这65石,就剩下40石——六口人吃,都撑不到开春。”
“这还是税赋没算全,借的欠粮也没算进去……”
…
“就想著,俺带妮子出来,家里能少两张嘴。”
“税吏问起,就说死了,还能少交120钱的口赋、20钱算赋。”
云淡风轻的说完,李陈氏便缓缓低下头,看著仍有些虚弱,却也已经转醒的女儿,温尔一笑。
而在前室,听著李陈氏如数家珍,將自家的情况如数道明,刘稷却是面色悽然间,悠悠转头看向身旁,也同样面呈哀色的樊强。
还有些话,李陈氏没说出口。
——媳妇带女儿外出流亡,甚至直接在官府销了户!
那这家的老人,便断然没有继续留下的道理。
要么,是外出替人服更役,拿命去换几千钱的践更钱。
要么,就是趁夜离家,不知去向。
哪怕外出流亡,也绝不会与家人一起,生怕拖累了家人。
再有,便是李陈氏的男人,以及两个儿子。
——李陈氏算的帐,是去掉农税、田租、口赋算赋,还能剩下40石左右的粮食。
但正如李陈氏所言:其余诸般杂税,以及秋收后要还的欠粮,並没有被算进去。
若全算上,別说还能剩40石——10石都悬!
所以,李陈氏的丈夫和两个儿子,总共三个男丁,仍旧还有至少一人要被捨弃。
要么,是已经逐渐老迈的丈夫,要么,是年纪太小的儿子。
甚至於,老丈夫、小儿子都被牺牲,將全部粮食、农田都留给大儿子,父子俩外出流亡。
於是,原本三世同堂的六口之家,便只剩一根独苗,延续所谓的血脉香火……
“大小两口人,一年,少说30石粮……”
前室,刘稷悠悠一语,旋即耐人寻味的看向樊强。
却闻身后,传来李陈氏焦急的话语声:“俺能干活!”
“耕地也成!”
刘稷却置若罔闻,只直勾勾盯著樊强。
便见樊强深吸一口气,略带忐忑的看向刘稷:“少君……”
“——不行。”
未等樊强开口,刘稷便抢先一步,將樊强的幻想打破。
“我泗水亭,养不起吃白食的嘴。”
“一口也养不起。”
说罢,仍直勾勾盯著樊强,摆明了是要樊强拿个方案出来。
只见樊强面色一苦,皱眉思虑良久。
终,还是噙著一抹討好的笑意,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刘稷。
“这憨子。”
“光顾著救,临了又……”
如是说罢,刘稷只一阵苦笑摇头。
隨著刘稷陷入思绪,车厢內外,便只剩车轮碾压官道的吱嘎声响,与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
许久,刘稷方极轻、极缓的,吐出一口重若千钧的浊气。
“秋收前,去亭东清坡塘。”
“没工钱。”
“包你母女二人,早、晚两顿米粥。”
…
“娃儿带身边,莫乱跑。”
“秋收过后……”
“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