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安来者不拒，哈哈大笑，然后仰头就喝。路过牌桌，又被塞了一杯不知谁点的烈性威士忌，眉头不皱地一饮而尽。

他只是绕著不大的酒吧走了一圈，和几乎所有熟客都打了招呼，手里的酒杯就续了两次，等他终於突破重围，略显摇晃地回到吧檯后时，那杯最初的艾尔啤酒早就不知换成了什么。

而他也已经喝了个七七八八，脸上泛著兴奋的红光。

他扶著吧檯，喘著气，看著眼前这群为他欢呼、为他畅饮的男男女女，眼中充满了满足和自豪，他的目光扫过吧檯上那个还未拆开的礼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摇晃地离开吧檯，努力在喧闹攒动的人头中寻找格伦那个总是略显孤单的身影，但目光扫过熟悉的位置，平日里格伦喜欢坐著的角落却空空如也。

迪安心里嘀咕，这伙计难道提前回到民宿了吗？

然而，下一秒，一阵比噪音还要响亮，比所有人都要粗獷豪迈的狂笑和欢呼声从人群最密集的中心炸响，终於给了迪安答案。

他定睛看去，只见人群围成的圈子里，格伦哪里沉默？他简直是今夜狂欢的火山中心！

此刻他正站在一张结实的木桌上忘情地跳著明快的舞蹈，厚重的靴底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

他双腿猛然分开屈膝下沉他双臂如铁钳般交叉抱在胸前，下巴高高扬起，鬍鬚尖端因这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姿態而微微颤动。

他始终保持深蹲姿態，双手叉腰快速交替踢腿，膝盖几乎要碰到鼻尖，那膝盖仿佛是铁做的一般，腾空时手掌猛拍靴筒，落地时单膝砸向桌面，震得整张木桌嗡嗡作响。

他猛地蹬腿腾空，在空中完成令人瞠目的劈叉跳，双腿与桌面形成完美的水平线。落桌时还能毫不停顿地接上蹲步，交替伸直的双腿像一把快速剪动的铁剪刀。

他一边跳，围著桌子的人一边打著拍子，拍子越来越快，格伦跳得也越来越快。

他那浓密的鬍子都沾上了啤酒泡沫，脸上泛著如同被炉火烤红的岩石般的色泽，眼神亮得嚇人，里面燃烧著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畅快。

迪安目瞪口呆，他以为自己刚才接受眾人敬酒已经够喧闹了，但眼前的格伦，其声势和能量简直像一场小型的风暴。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帮助的沉默者，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在史凯威的位置，並恰到好处地融入了进去，甚至成为了焦点。

迪安欣慰地笑著，遥遥地敬了杯酒。

午夜的钟声在史凯威小镇的教堂顶端准时敲响，深沉而悠远的声响甚至短暂地穿透了酒吧厚重的木门和喧闹的人声。

酒吧里的人群如同接收到统一的信號，瞬间沸腾到了极点，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无论杯中是什么，都朝著天空、朝著朋友、朝著陌生人用力地挥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圣诞快乐！”

格伦那巨大的酒杯早已再次满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剧烈晃荡，他跳下桌子，厚重的靴子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看到了不远处同样举著杯、笑得脸都快僵了的迪安，便大步穿过互相拥抱、祝福的人群，一把搂住了老板的肩膀。浓重的酒气瞬间將迪安呛了个跟头。

“迪安！”格伦的声音因为酒精和吼叫而更加沙哑低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兴奋，“听著！明年，明年会不一样！”

他用力地摇晃著迪安，眼睛里的炉火燃烧得正旺：“雪一化，我要去北面看看！多姆说那边有条河谷，驯鹿多得像地上的石头。”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继续畅想，话语变得更快更密集：“还有……我还要弄条好点的船，沿著河流一路向下，我会钓上一整天的鱼......”

他的手臂重重地压在迪安肩上，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冰河解冻、草木丰茂的景象：“这日子会越来越好，迪安。屋顶修好了，陷阱也认全了……明年，我要让这阿拉斯加都知道，最好的皮毛和猎物，都是从格伦手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