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是你家的大门更好看一些。”

路明非无奈地说，“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要敲门了。”

“哦……”夏弥点点头。

她想了想，躡手躡脚地跑到楼梯的拐角处躲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她的半只脑袋又偷偷地探了出来，她还挥了挥拳，意思是在为路明非加油打气。

路明非不免露出一丝苦笑。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对著夏弥说些什么。

他朝著夏弥点点头，然后深深地吸一口气，敲响了婶婶家的门。

几秒后。

一道浑厚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在门內响起，语气里满是大半夜被人打扰的不耐烦。

“谁？”

“是我。”路明非说。

“路明非？”

说话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紧接著是愤怒的吼声从门里传来，哪怕是关著门都无法掩饰她的怒音，“路明非，你还有脸回来？怎么不乾脆死在外面！”

楼梯间原本已经熄灭的灯重新亮了起来。路明非没有回话，只是低垂著眼眸。

“啪啪”的拖鞋声从门后传来。光是凭这快速的打地声，就能够想像到走来开门的人此时是何等的暴躁。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打开，露出婶婶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中年妇女的脸，她那凶狠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路明非的身上，像是恨不得把路明非生吞活剐一样。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啊？”

婶婶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以为你这么晚不回来，是准备要睡大街啊？原来你还知道冷了困了，想要回来睡觉啊！”

“老婆，少说一些吧，明非毕竟这么晚回来，肯定是累著了，周围的邻居听著也不太好……”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那是叔叔。

叔叔竟然也来了，他站在婶婶身后，试图为这场即將展开的爭吵缓解一下气氛。

“路谷城，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是你要脸还是我要脸！你不看看你的侄子都干了些什么事？”

婶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叔叔，“怎么，你的侄子做的这些事情还不让你觉得害臊吗？在学校里跟別人打架，班主任都找到我这里来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丟脸么？”

叔叔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书也读不好，闯祸倒是很在行！”

婶婶狠狠地看了一眼低著头的路明非，啐了一嘴，“你家那对便宜爹妈，已经两年都没有往这里寄过生活费了！现在你的学费，都是你爹妈以前寄过来的钱垫著！我看剩的钱反正也差不多要用完了，这学期读完，你就別读了，早点去闯荡下社会才叫好！读了十几年书就他妈养出个打架的傢伙！要我说，去社会上打，別在仕兰中学打！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让你跟別人打架的地方！”

路明非静静地听完了婶婶的话，什么话都没有说。正如他先前对夏弥所说的，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中年妇女的暴躁。

在路明非当初决定向挑衅他的人挥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会是如今这种发展。

最后，路明非只是点点头：“嗯。”

见到路明非服软，婶婶尖薄的態度才终於有所缓和，儘管她的眼中还有著因为班主任打电话而丧失脸面的愤怒，但如今从路明非身上找回了场子，这不免还是让她有了些得意洋洋。

“明天，跟著我去学校，办理退学的手续！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就不需要我再多费口舌了！”

“嗯。”

路明非还是只回答一个字。

“老婆，这样对明非……”叔叔看不下去了。

“连你的侄子自己都同意了，你还多什么嘴！”

婶婶冷冷地扫了一眼叔叔，下一秒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路明非身上，紧接著刻薄地命令道，“还有一件事，去给那个被你打过的同学道歉！你下手没轻没重，给那个同学都打成什么样儿！他的家长都向班主任投诉去了！”

听到“道歉”这两个字眼，路明非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但很快，他的拳头又沉默地鬆开。

他点点头，正准备继续以“嗯”回答婶婶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女声却猛然间打断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路明非，嗯什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