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慢慢地开口说：“对於你来说，別人的看法，你总应该是要在意一些的。”

“为什么？我不是说过了么，別人怎么想，我根本不会在意！”

苏晓檣愤懣地看著路明非，目光中满是不解，“你为什么非要想著我去在意別人的目光？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么？大家都觉得某一样东西不好，某一个人糟糕，我也会隨波逐流，毫无主见么？”

“不……当然不会……”

路明非有些慌张地摆摆手，“我当然不会认为你是那种人……”

“真的是这样么？”

但苏晓檣的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她就这么一丝不苟地凝视著路明非的眼睛，

“那在你的眼里，我又是怎样的人？”

在这个连风似乎都不愿吹过的偏僻角落里，女孩倔强的眼神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剑，笔直地插进路明非的心里，他避无可避。

她就这么不甘地与路明非彼此对视著，用那双曾让路明非悄然心动的、温润的眼睛。分明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却又像是站在很远的远方。

最后，路明非实在是丧失了与苏晓檣对视的勇气，他慢慢地后退几步，缓缓避开女孩那样倔强的目光。

“好了，小天女，別闹了。”

他轻轻地说，“要上课了，快回去吧。”

然而，路明非却始终不敢再抬起头来。

因为在他向后退出第一步的瞬间，他无比清楚地看到，女孩那海洋般的眼眸里，像是要流淌出哀伤的浪。

苏晓檣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看著路明非，看著他向后迈出的那一步，浑身触电般的一颤。两人就这么彼此安静地站著，仿佛流水中亘古不移的礁石。

“我討厌你，骗子。”

苏晓檣忽然重重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明非只是沉默著转身，去石阶旁的那棵梧桐树下拿起了自己的包。忽然之间，路明非看见晨光透过树影跳跃在他的指尖，阳光带来的暖意在这座已然入秋的城市里，却显得微微的发涩。

他不由得愣了愣。

但很快，路明非轻轻地放下了沐浴在阳光下的手，任由温暖的感觉在他的指尖流逝。清晨的风里，成片的梧桐树叶摇曳起来，叶丛错落的声音像是大海。

等到路明非收拾好东西再回头时，女孩的身影早已不再。

然而他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走。

毕竟，那终归还是她的人生。

即將离开这座学校的他，无权干涉。

……

楼道的阴影里，陈雯雯低著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脚尖，双手紧紧地攥著衣角。

別著蔷薇花髮饰的女生从她眼前匆匆而过，像是一阵淡淡的风。影影绰绰的光中，陈雯雯看不清她的神情。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却又像是短暂的一瞬。

最后陈雯雯终於抬起头来，放开了紧攥裙角的手，默默地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