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一股自心底深处升腾的疲意衝上路明非的脑海，那么倦怠。他將手机慢慢放进口袋里，然后装出一副轻鬆的模样对著夏弥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好呀。”

夏弥轻轻点点头，不过下一秒她就捏著鼻子，嫌弃地说，“回去了可要好好洗个澡！小路，你闻闻你，像是发酵的酸奶！”

“知道啦知道啦。”

路明非走在夏弥的前面，他挥了挥手，“你这么囉嗦的话，小心找不到男朋友啊。”

然而面对像路明非这样吐槽的话，他身后的夏弥却罕见的默不作声。

不过由於先前那忽然而至的怪异感觉，以及那仿佛要填满路明非身心的疲倦，他现在几乎没有任何精力去再想更多的事情。路明非只是想快点独处，好一个人安静下来，也就没有留意到夏弥的反常。

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路明非就快步地走进了房间，只在门口留下一条被灯光映出的长长的影子。

然而路明非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迈进房间的一瞬间，离著他身后稍微有些距离的夏弥驀地停下了脚步。

楼梯间的黑暗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默默地站著。

女孩身后的阳台勾勒出那片霓虹绚烂的城市，而她仿佛这绚烂夜景中一道黑色的剪影，像是有一种安静的渺小。

然而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眸中竟然泛著妖异的金色光芒，仿佛金色的曼陀罗花在她的眼底盛开。

夜风吹起她的发，撩起她一角的裙，她在风中默立。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了水流的哗哗声。

直到听见这道声音，女孩眼中的金色才慢慢褪去，可她却依然没有动。

她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消防柜。

柜前的玻璃上，她的整张脸几乎都被黑暗笼罩了，化作如墨的阴影。可那双尚未彻底褪去金色的眼眸，显得如此深邃。

……

夜，安静得可怕。

房间的窗已经关上了，屋外是滂沱的大雨。雨水不停息地砸在玻璃上，在玻璃上发出砰然的声响。雨跡宛如攀爬的群蛇，斑驳了微渺的光。

灯已经熄灭了。

女孩抱著收起的双腿坐在床的尽头，窗外投射进来的光晕染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微微照亮了她的半边身子。她的下巴搭在膝盖上，无声地盯著自己的脚趾。

她的对面，男孩安静地侧躺在打好的地铺上，像是睡著了。但其实他睁著眼睛，一言不发地注视著枕边的塑胶袋。袋里装著一盒没有开封的飞行棋。

良久，女孩才轻轻地开口，试图打破这样令她不適的沉默。

“路明非……你睡了么？”

“还没有。”

“我睡不著。”

“……嗯。”

“你呢？”

“也有些睡不著。”

“既然睡不著，你干嘛不说话？”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什么嘛！自从刚才打完电话回来，你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女孩有些生气了，“电话那头的人说你的坏话了吗？怎么你看上去那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我没有不高兴。”

“又来了……你好烦啊！怎么跟个女孩子家一样？你就闷著吧，当个闷油瓶，把你给闷死！”女孩气呼呼地说。

男孩顿了一下，他忽然扯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夏弥，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小天女么？”

“记得啊，怎么了嘛？”

女孩撅起嘴，不情愿地说，“你不是和她是死对头吗？”

男孩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接著说：“这周六我要陪著她出去买些东西，不知道多久回来，应该不会在家里吃。到时候你先睡觉吧。”

女孩不说话了，房间里忽然陷入了死寂。

驀地，女孩將被子一扯，翻身躺下去，把自己结结实实地盖住。

“睡了。”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