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上面跑，路明非就越是心惊胆战。

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不止是一楼外存在著那些披著黑衣的黑影，在二楼、三楼甚至四楼的墙外都能看见它们的存在。它们竟然攀爬在这栋大楼的外侧，一双双有著极度渴望的金色瞳孔透过玻璃照了进来。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伴隨著楼层的升高，那些黑影的数量在肉眼可见的减少，以至於路明非拼命地跑上了五楼后，那种隨处都可以感受到的窥视感终於彻底消失。

显然，这栋大楼隔绝內外的保护效果是仍然存在的，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著那些黑影的攀爬，限制著它们的行动，让它们难以再向上一步。

不过路明非並没有就此歇息。这栋仕兰中学的教学楼一共有著八层。他像是发疯似的一直向上奔跑，拼尽全力，直到终於抵达最顶层后才堪堪停下得以喘息。

到了顶层，路明非的耳边便再也没有那些黑影们口中那种反反覆覆的、渴求著鲜血的亡者之音了，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风雨交加的声音。

成片的雨水砸在路明非沿途所经歷过的窗外，然后又一一地爆开，在窗上留下群蛇般蜿蜒的水跡。

这栋楼的顶层不再有班级教室，但好在路明非曾去过的校长办公室就在这个楼层，因此他很快找到了房间。

校长办公室里也和这栋楼里的其他地方一样，都有著明显的岁月侵蚀的痕跡。昨日路明非进入时还焕然一新的办公室，如今已经老旧而破败，只是那扇进门就可以望见的的落地窗並没什么变化。

办公室里的沙发也是如此。但好在路明非稍微清理了一下后，发现上面还能够坐人，他就將柳淼淼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面。

直到此时，路明非才终於有了略微歇息的片刻。

路明非无力地背靠在墙壁上，慢慢地滑下。他的头靠在墙上，微微偏转，望向落地窗外红、黑、白三色交织的天空，一股什么也做不到的徒劳之感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路明非不知道这栋楼对於他们两人的保护究竟还能提供多久，但是毫无疑问，这种保护的结束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一楼的玻璃窗有被破开的可能，那么也就意味著那扇玻璃的大门也很有可能被摧毁。或许等到那个时候，也就是那些黑影真正进入这栋大楼的时刻。

路明非的心情很是沉重，因为面临这种绝境，他实在想像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逃出升天，这根本不是他这种高中生所能做到的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孤单。

哪怕路明非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就是一个人，可是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时候，那种孤单化作无边的潮水，像是马上就要將他淹没。

路明非的父母在很早之前就离开了他，久到他记忆里父母的形象已经模糊；而之后他一直都是生活在婶婶家，由於寄人篱下的缘故，他不得不学会忍受婶婶的刻薄言语。

那时候的他总喜欢坐上天台，遥望著远方的风景。

望著那片霓虹，路明非总是止不住地想，这座城市里，会不会有其他的人和他一样，总是喜欢在这寂寞的夜里眺望远方？

他的未来，似乎一眼就见得到头。

不可避免的，路明非再一次想到了夏弥，那个似乎和他一样孤独的女孩。他和她之间的关係还没有和好，他给夏弥专门买的那副飞行棋还没来得及拆封。

他与她之间，还会有再见的机会么？

路明非又想到了和苏晓檣已经约定好的逛街。

小天女今天在学校里是那么一副期待的模样，只是到了如今，自己却不得不失约，她到时候是会骂著自己不遵守约定，还是会默默地哭泣？

他的人生，似乎才有了好转，就要这样毫无声息地迎来终结了么？

最后，路明非默默地看了看还在晕厥中的柳淼淼，眼眸低垂。

他所做出的承诺……

看起来终究还是要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