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路上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小的那个是逃荒的难民。另一个,是来找五叔的。”
马弘盘腿坐著,用手杵著头,嘴里叼了根草茎,正无意识地上下嚼著磨牙。
“找老掌柜?干啥啊?”蒋仲听了,更是讶异,忙不迭地追问。
“你问我,我问谁去?”
马弘没好气的回了一嘴,便不再说话,思绪飘回到了白日:
“此乃曲阳上师手书,言明让在下交予马五。”
这句话后,那个名叫刘凡的少年便从怀里掏出一封帛书,递到自己手上。
本以为会是信,不成想打开后,上面却只有短短的一段话:
格物散人唯一亲传,马五见此,好自为之。
嘶……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蒋老二,你……听没听说过格物散人是谁?”
马弘想了整整一天都没想明白,回过神,看到蒋仲坐在身旁,正无聊的拔著屁股边上好不容易才冒头的嫩草,虽然知道很大可能没结果,略一犹豫,还是问了出来。
“格物散人?不知道。”蒋仲摇了摇头,手里的活不停,继续拔草,“好怪的名號。”
果然。
“那……曲阳上师呢?”
“哎!这我知道!”
马弘一愣,揉了揉耳朵,转过头去,再次確认了一遍:“你知道?”
蒋仲这下来了脾气,把手里的草远远一扔,掐腰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是,少掌柜!瞧不起人是不是?曲阳上师于吉!那可是琅琊山的活神仙!我老娘前年腰疼得坐起不来,就是去太平道人那里求了曲阳上师画的符水,喝下才好的!我能不知道?”
马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向来不信那些太平道装神弄鬼的把戏,没听过这曲阳上师于吉的名头,倒也正常。
可依那刘凡白日的样子,不像成天神神叨叨的道人能培养出来的,反倒更像是从世家大族走出的少年。
看样子,关键就是那个格物散人是谁了。
他挥挥手,让咋咋呼呼的蒋仲坐下,压低声音道:“行了別嚷嚷,你知道,你见多识广。小声点儿,坐下,別打扰大家休息。”
夜很黑了,伙计们和马匹都已休息,守夜的人见少掌柜没睡,放下了心,也倚著车辕迷糊过去。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淮水汹涌的咆哮声,就只剩下马弘和蒋仲两人趴在草丛里,小声嘀咕。
“吱呀,吱呀——”
寂静中,一辆车厢突然响起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模模糊糊中,一道黑影艰难的从中爬出,落地后重心不稳,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连忙扶住了车厢才稳住身形。
他站在那里,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然后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周围一片沉寂后,才迈开脚步,一步一挪地,朝著淮水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朦朧的夜色中显得异常单薄和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少掌柜,他要干啥?”
“嘘——別吵!”马弘赶紧捂住了身边没眼力见的伙计的嘴,压低声音,呲牙凶了他一下,“我怎么知道,看看唄……”
蒋仲立刻噤声屏息。
黑暗中,两双眼睛紧紧跟隨著那道蹣跚前行的黑影——刘凡。
他走得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他很多力气。
夜风卷著淮水的湿气与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瘦削。
终於,在距离翻滚的浊浪仅剩两步,他停了下来,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像,面向茫茫淮水。
“他……他不会是想要……”
蒋仲趴在那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又开口,却被马弘用更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马弘眉头紧锁,心中却同样惊疑不定,难道这少年不知怎地忽然心生死志?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要上前阻拦时,刘凡有了动作。
並非是向前,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著奔腾的淮水,躬身下拜。
一次,两次,三次。
三拜后,他並未立即起身,依旧保持著俯身的姿態,肩膀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良久之后,他才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將里面的东西倾倒入淮水,嘴唇翕动,似乎在低声说著什么,只是声音被夜风撕得太碎,让远处的两人听不清晰。
“他不是想寻死。”马弘低声对蒋仲说,语气复杂,“他是在祭拜,也是……告別。”
蒋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著刘凡那孤独而执拗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刘凡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沿著原路慢慢返回,他的脚步依旧虚浮,但相比去时,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最后悄无声息地回到马车边,爬了进去,仿佛从未离开过。
看著他安然返回,马弘和蒋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鬆了一口气的神情,以及更多的疑惑。
“这个叫刘凡的小子……心里藏著事啊……”
蒋仲咂摸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马弘没接话,只是望著那辆恢復平静的马车,目光深邃。
“走吧,回去睡觉。”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他决定,在回到芍陂,见到五叔之前,还要多多观察这个刘凡……
接下来的行程,並无杂事可以赘述,马车依旧整日在顛簸中前行,只有刘凡的身体在一天天明显好转。
他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厢里照顾昏迷的石娃,閒下来时,只是静静地看著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偶尔与马弘目光相遇,他都会礼貌地点头致意,却从不主动攀谈。
石娃在第四天傍晚醒了过来,经过最初的茫然,想起祖母落水的一幕,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刘凡將他轻轻揽入怀中,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一只手缓慢地拍著他的脊樑,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哭声由汹涌转为嘶哑,最终变为无力的抽噎。
自那以后,石娃便格外依赖刘凡,几乎寸步不离。
马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除了马队一起歇息,有时也会主动送过去一些乾粮或水囊,刘凡总是认真地接过並道谢。
两人之间似乎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过分亲近,也非全然陌生。
直到数日后,车队终於抵达寿春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