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苔原南部，联军大营

与温泉镇冬日清晨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位於苔原南部相对避风河谷中的联军大营，此刻正瀰漫著喧囂与热浪。

巨大的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混合著烤肉的焦香与劣质麦酒的酸味。

士兵们围坐火堆旁，大声谈笑，吹嘘著白日的战功，用缴获的兽人武器互相敲击取乐，庆祝著又一场“辉煌”的胜利。

“为了伯爵大人！为了胜利！”

“乾杯！让那些绿皮杂种滚回他们的臭沼泽去！”

欢腾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

在这场持续了数周的抗击战役中，由裂风伯爵牵头，联合了北风苔原十余家大小贵族组成的联军，確实取得了一系列战果。

他们扫荡了几支规模较大的兽人游猎队，摧毁了两个疑似的前哨营地，缴获了不少皮毛、粗糙的金属和战利品。

在多数贵族和士兵看来，这足以证明联军的强大和兽人的“外强中乾”。

营地主帐附近，气氛则稍显不同。

这里聚集的多是贵族军官和他们的子嗣、骑士，喧譁声低了些，但奉承与机锋交织。

“伯爵大人用兵如神，调度有方，那些兽人简直不堪一击！”

“是啊，家父来信都说，此次联军战绩，王室已有耳闻，全赖伯爵大人统帅之功。”

几个穿著精致锁甲或镶边皮袄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岩石般的中年男人，言辞恳切，神態恭敬，甚至带著些许諂媚。

他们大多是各家贵族的继承人或者有望继承的次子、幼子，被家族派来歷练，同时也是为了在裂风伯爵——这位北境实力派人物，据说在王都也有关係的实权伯爵——面前露脸。若能贏得他的赏识乃至青睞，无疑会在家族內部的竞爭中增添极重的砝码。

裂风伯爵维克多只是微微頷首，手里端著一杯色泽深红的葡萄酒，並未多饮。

他深邃的灰色眼睛掠过眼前这些朝气蓬勃却难掩功利的脸庞，並未多做停留，反而投向主帐內悬掛的那张巨大的北风苔原地图。

地图上，代表联军和已清扫区域的標记颇为醒目，主要集中在南部和中部偏西。

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胜利是真实的，战果也值得庆贺，这能提振士气，巩固他在联军中的权威。

然而，一丝疑虑如同冰原下的暗流，在他心中涌动。

太顺利了。

兽人的抵抗固然顽强，但缺乏有效的组织和呼应。

更重要的是，作为此次联军行动的“合作方”——那个通过隱秘渠道与他达成某种“默契”的兽人部落的代表，已经失联快半个月了。

约定的信號没有出现，尝试通过特殊方式联繫也石沉大海。

这不正常。

拒绝联繫，意味著对方要么失去了履行“默契”的能力，要么……改变了主意。

无论是哪种，对他而言，都意味著潜在的麻烦。

他联合贵族们发动这场战役，固然有打击兽人、扩张影响力的考量，但更深层的目的，唯有他自己和最核心的幕僚知晓。

兽人方面的反常沉默，让这个目的蒙上了阴影。

“父亲，各家的统计初步出来了，战利品分配方案也已擬好，请您过目。”

他的长子，沉稳干练的阿尔伯特骑士走到身边，低声匯报。

维克多收回目光，接过羊皮纸，扫了几眼，淡淡道：“按功劳和出兵比例分下去，我们可以少拿一成，务必让所有人都满意。尤其是各家子爵那边，不能吝嗇。”

“是。”

阿尔伯特点头，犹豫了一下，“父亲，您似乎……有心事？今日大胜，兽人溃退，我军士气正盛。”

维克多看了长子一眼，这个儿子能力不错，但还需要更多歷练去洞察水面之下的东西。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向地图：“我们的黑锋骑士团，动用了多少？”

阿尔伯特一愣：“仅出动了两支百人队作为先锋和斥候，主力一直在大营待命。”黑锋骑士团是裂风伯爵领的核心武力，全员披掛附魔鎧甲，骑乘混有魔兽血统的战马，战斗力远非普通贵族私兵可比。

“仅仅依靠各家贵族的联军，辅以少量黑锋骑士，就能取得如此战果，”

维克多手指划过地图上標註的几个战场，“你觉得，是兽人太弱，还是我们太强？”

阿尔伯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