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罗生门下的眾生相 文豪1979:从芳华开始
声称自己是因耻辱而悲壮自杀。
这超现实的一幕让所有人屏息。
鬼魂飘忽的声音与僵直的表情,带来诡异的衝击。
易小川终於出声。
“嘖嘖,连死者都不放过敘述权,自杀成了维护武士道体面的最后遮羞布。”
“所有的讲述,本质都是利益与名誉的祭祀。”
不远处的周振声皱眉,觉得此说过於虚无,但一时难以反驳。
这时很多男同学都鄙夷这个武士。
“我看这个人是死要面子,一脸贵族公子的味。”
“他都死了,死者为大,你们怎么能这么说。”
“死也分种类啊,谁知道他怎么死的,万一他说的不对呢?”
“真荒唐,一个人最后的定性就是看怎么死吗?”
“千古艰难惟一死嘛。”
这时反而有女生为武士说话了。
“我看你们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他也是个人,女人可以懦弱,男人就不行吗?你们还是在用性別强加概念!”
“而且你们是看强盗和女人的话先入为主了吧?凭什么就预设他的话是谎言?”
这时梁志远说道。
“按电影敘事的规律,这种悬疑片,真相肯定会在最后一个证人那揭晓,你们为了几番假话爭执,也太没理性了。”
隨著声音越多,刘峰稍微示意了下大家,可以討论,但声音小点。
最后,是樵夫登场,揭露的“真实版本”。
没有决斗,只有怯懦、欺骗与一场丑陋的互杀。
银幕上是人性最不堪的狼狈与猥琐。
没有英雄,只有两个被恐惧支配的男人和一个绝望的女人。
教室里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都停滯了。
陈根生愣愣地看著。
这就————完了?
没有好人,也没有坏到底的,就是————怕死,要面子。
他想起村里为水源打架的两家人,事后说起来,也都是自己有理。
之前的女生和男生的爭执也成了笑话。
周振声和易小川两人根据立场的判断分析也不准確了。
就连那个侃侃而谈的梁志远,也沉默了。
他很想说出一番十分有道理的总结,但肚子里那点道听途说的墨水不够了。
而刘峰在暗处观察著眾人的反应。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每个人都能看见不同的东西,火候到了。
最后一个镜头终於出现。
罗生门下,樵夫、行脚僧、打杂的面对弃婴。
樵夫最终抱走了孩子,阳光破云而出。
这抹略显突兀的亮色与温暖,让凝固的气氛稍稍鬆动。
音乐也趋於平和。
戴锦樺停下笔,若有所思。
这是开放式结尾?
而王阳在放映机后鬆了口气。
总算有点光了。
字幕升起,放映机的光束熄灭,教室重新沉入昏暗。
但无人起身,一种巨大的消化情绪的沉默笼罩著所有人。
几秒钟后,灯光大亮。
刺目的光线让许多人下意识眯起眼,仿佛一场梦终於醒了。
银幕上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空白,但竹林里的暴雨、女人悽厉的眼神、武士空洞的表情,却好像还粘在视网膜上。
就在这时,王阳和社团另外几个同学,开始沉默地沿著过道分发单页的油印宣传单和空白的稿纸。
宣传单上,除了社团招新信息,还印著几个加粗的思考题:
你认为哪个敘述最接近“真相”?为什么?
《罗生门》揭示了人性怎样的困境?
这种敘事手法,对我们的文学/电影创作有何启发?
稿纸顶端,则印著北大电影文学社首次观摩学术批判稿。
刘峰再次走到讲台前。
等纸张基本分发完毕,他环视全场,確定效果非常好。
“同学们,今天的批判,不必急於套用任何现成的理论框架。”
“请首先忠於你的感受,困惑,甚至不安,然后,先用你的笔,写一篇诚实的观后感。”
“什么都行,你可以分析它的结构,可以抨击其思想的局限,可以同情其中的人物,也可以质疑导演的意图。”
“我们期待的不是標准答案,而是属於你独立思考的文字。”
“优秀的批判稿,將选登在我们的《星火月刊》上,而更重要的..
”
他目光扫过陈根生、梁志远、易小川和每一张年轻的脸。
“电影文学社的门,就像罗生门一样,向所有渴望表达的灵魂敞开。”
“现在,请大家开始吧,一小时后,我们將收集第一批稿件,期待你们的真知灼见。”
教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隨即响起了铺开稿纸、拧开钢笔帽的细微声响。
上百个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刘峰退到一旁,和萧穗子並肩看著这埋头疾书的一幕。
萧穗子低声说。
“你最后那段招新gg,是不是插得有点僵硬了。”
“我没有用“哦对了”,来转场,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