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青红做梦都没有想到，失去联繫的林江涛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还不是在大红门，不是在bj，而是人生地不熟的香港。他站在会展中心休息区沙发前，臂肘间夹著鱷鱼纹路的皮包，腰间的汉显寻呼机和手里的行动电话屏幕散发著蓝光。上身穿粉色梦特娇polo衫，黑色皮鞋一尘不染。头髮还是那么乌黑浓密，髮蜡轻轻托起了发尖，刘海儿微翘。原来那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金属镶金边的细框眼镜，眼睛也不是印象中那般灰暗了，而是像夜晚的星星闪著光芒。皮肤变白了、变细腻了。要不是穿透力很强的bj味儿普通话，说他是南方人，她都相信。

林江涛的声音引来窗边正在喝咖啡的男人的注视，回头向他们看了一眼。

郝青红正抬头看林江涛，二人四目相对后，才开心地点了点头。

林江涛也发现自己嗓门太大，指了指门口，郝青红弯腰拎手提袋。

林江涛笑了，压低声音说：“您拿这么多画册干嘛，多沉啊。”

郝青红说：“拿回去让他们都看看，学习学习。”

林江涛一愣，说：“这些？全带回石州？”

郝青红点点头，仿佛林江涛说了让她不理解的话。

林江涛看著她的表情，笑了，接过手提带，说：“我来拎，咱们出去再说。”

从展馆出来，二人沿著海滨栈道边走边聊。紫荆花树树叶茂密，投下斑驳的阴影。郝青红一抬头，金紫荆广场出现在眼前。曾在电视里见到的高约六米的金色紫荆花雕塑，正闪著耀眼的光芒，引来整片港湾的目光。

林江涛像是读懂了她的心，说：“紫荆花的花期在三、四月，那时的香港真得是不一样的香港，粉红的海洋。”

郝青红举起相机，说：“没有花也美。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能来到这片土地上。”

林江涛说：“我和您一样，来南方之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北京。人生的未知，谁又能猜得到呢。对了，生意怎么样？”

郝青红像是接著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又像是回答林江涛，说：“多亏內衣，让我来到了这里。真像做梦一样。”

林江涛把手提袋放下，靠在栏杆上，看著郝青红点了点。他又何尝不是呢？

阳光在波光上跳动，温热的风里带著不宜察觉的凉意，吹乱了郝青红和林江涛的头髮。

林江涛从爱美內衣厂离职后，在浙江村一个温州老板的介绍下，来到广州，为一家內衣企业做销售兼品牌推广，有时也会涉足一些国际贸易。他凭著当年在动批和浙江村为工厂做调研的经歷，受益颇多，很快在新公司立足，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企业老板相识。此后，他常往返於香港和广州。

郝青红终於有了自己的摊位。林江涛感到很欣慰，连说自己有眼光，没有看错人。

郝青红主动和林江涛谈起了在展销会上的所思所想，林江涛对她的体会竖起了大拇指。说：“国际品牌的內衣理念，绝对会影响內地內衣企业的方向。比如这次展销会后，您看重的可调肩头內衣、功能性內衣等，都有极大可能在內地流行。”

郝青红很惊讶，说：“真的吗？很快吗？”

林江涛扶了扶眼镜，说：“不过，要是流行到北方，也就是你们石州，也许会几个月、半年，甚至更长时间。而南方，会很快效仿。视野打开了，儘管不见得立刻接受，通过理性分析，接纳只是时间问题。北方呢？距离国际贸易中心太远，接触不到外面的东西，视野打开得慢，接受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郝青红很认同林江涛的话。她再次想起了温姐，那个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儿的胖胖的南方女人，要不是她的建议和推荐，她怎么能有机会走出石州，来到香港见世面，开视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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