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春雷刀的刀身，“先从你那破绽百出的起手式开始吧，如果我是你，这第一刀，绝不会攻人下盘，因为……”

“腋下三寸，便是你的死穴。”

听潮阁顶，炭火毕剥。

阁外的风雪愈发紧了，拍打在窗欞上，发出呜咽的声响，阁內却是一片死寂，唯有那句“腋下三寸，便是死穴”在空气中迴荡。

南宫僕射没有反驳。

她缓缓收回按在春雷刀柄上的手，原本冷冽如刀的桃花眼中，此刻却像是一潭被投入巨石的湖水，波澜乍起。

“你懂刀？”

良久，她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徐长青没有看她，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面前那只白瓷茶盏，轻轻晃了晃，茶汤在杯中打著旋儿。

“我不懂刀。”徐长青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懂人心，懂杀人。”

“荒谬。”

南宫僕射冷笑一声，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一股凌厉的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阁楼，“我这起手式名为『春雷乍响』，讲究的是以快打慢，刀出如雷霆，腋下三寸確是空门，但我的刀够快，快到敌人的剑还没刺到我腋下，头颅便已落地。”

“快？”

徐长青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话用来骗骗江湖上的三流刀客也就罢了。”他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仿佛藏著两座深渊，“若是遇到金刚境体魄大成者，硬扛你一刀而不死，你待如何？若是遇到指玄境高人，预判了你的气机流转，提前在你必经之路上递出一剑，你又待如何？”

南宫僕射眉头紧锁：“我可变招。”

“变招？”徐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戏謔，“你这一招『春雷乍响』，劲力全在手腕与腰腹，一往无前，若要变招，需先卸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这中间那一剎那的停滯，在高手眼中，便是一百次死亡。”

南宫僕射脸色微变。

她並非听不进道理的人，只是这道理从一个毫无內力的“废人”口中说出，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她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尺，隨后右手虚握，对著空气猛然一挥。

“嘶——”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这一招『大雪崩』呢？”南宫僕射傲然道，“刀势如雪崩，铺天盖地，封锁所有退路，即便有破绽，也在刀势笼罩之下，谁敢近身？”

徐长青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手指，蘸了蘸杯中残茶，在桌面上隨手画了一道横线。

“你这招大雪崩，看似气势磅礴，实则外强中乾，刀意太散，若是遇到真正懂剑的人，只需一剑刺向你眉心三寸处的气机节点，这漫天雪崩，顷刻间便会化作一盘散沙。”

南宫僕射身躯一震。

她死死盯著徐长青，脑海中疯狂推演著刚才的画面。

如果……如果真的有人在那一瞬间刺向眉心……

冷汗，顺著她光洁的额头滑落。

她惊恐地发现，无论她如何推演，结局只有一个。

刀势崩溃，身死道消。

“这……这是什么道理？”南宫僕射的声音终於出现了一丝颤抖。

“独孤九剑，破剑式。”徐长青重新拿起书卷，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世间招式，有形便有破绽，只有无招胜有招，方为上乘。”

阁楼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南宫僕射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引以为傲的武学体系，在这个病弱公子的几句话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千疮百孔，仿佛孩童的涂鸦般可笑。

但这还不够。

徐长青知道，要彻底折服这只心高气傲的白狐儿脸，光靠理论上的打击还不足以击碎她的骄傲，必须要在她最自信、最隱秘的地方，给她致命一击。

“你的刀......太急。”

徐长青翻过一页书，声音变得低沉而幽远，“你急著杀人，急著復仇，所以你的刀法里充满了戾气和决绝，这种刀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南宫僕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只要能报仇，这条命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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