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女子身影。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髮丝凌乱，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著，几缕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那张脸。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完整的脸。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被无数条蜈蚣爬过，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残垣断壁，皮肉翻卷，狰狞可怖。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青鸟，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心紧了紧。

然而，这老道姑此刻却完全无视了青鸟那充满杀意的眼神。

她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徐长青手中的大凉龙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著那些狰狞的沟壑流淌下来，显得既悲凉又滑稽。

“小姐的剑.....终於......终於等到了！”

老道姑颤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柄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怕玷污了这柄神兵。

她的目光顺著剑身缓缓上移，最终落在握剑之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俊秀非常，与她心中那张苦思神往了许久的面容八分神似的脸。

在看清徐长青的样貌后，老道姑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徐长青的眉眼、轮廓，还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贵气……像......太像了！

简直和当年的小姐一模一样！

“公……公子？”老道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是公子长青？”

徐长青看著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老人，心中並没有丝毫的嫌弃或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作为胎穿而来的穿越者，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赵玉台。

母亲吴素身边的贴身剑婢，也是吴素情同手足的姐妹。

为北凉，为徐家，她自毁容貌，隱姓埋名藏在这青城山上二十余载。

明面上，她是离阳王朝安插在青城山监视江湖的眼线，实际上她却是北凉安插在离阳心臟的一颗钉子，也是这座剑冢的守墓人。

她这一生，都在为徐家而活，为那个已经逝去的女子而活。

“是我。”徐长青收剑入鞘，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姨娘，长青不孝，来看您了。”

一声“姨娘”，让赵玉台彻底崩溃。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湿冷的泥地上，嚎啕大哭。

“公子……真的是公子……老奴……老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公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孤独与思念全部宣泄出来。

徐长青走上前，想要扶起她。

赵玉台却像是触电般猛地向后缩去，双手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头埋得低低的。

“公子別......別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自卑，“老奴……老奴现在是个怪物……莫要嚇著公子……”

她曾是吴家剑冢里最爱美的姑娘，也曾有著闭月羞花的容貌。

可如今，她却变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丑八怪。

她不怕死，不怕苦，唯独怕在小姐的骨肉麵前，露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青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虽然不知道这老道姑的具体身份，但从“姨娘”这个称呼和这般反应中，也能猜出一二，这定是与王妃有著极深渊源的旧人。

徐长青没有停步。

他走到赵玉台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不顾她的闪躲，强行拉开她捂住脸的双手。

“姨娘。”徐长青看著那张狰狞的脸，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只有浓浓的怜惜，“在我眼里，姨娘从未变过。小时候是您抱著长青，如今长青长大了，难道姨娘就不认我了？”

赵玉台被迫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看著那双酷似小姐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丑陋的模样，泪水流得更凶了。

“公子……老奴……老奴这脸……”

“不过是些许皮囊罢了。”徐长青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泥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公子怎会突然出现於此？“赵玉台声音颤抖的问出了心中疑惑。

“隨凤年出游江湖，刚好走至此地，心中有感便出现在了这里。”徐长青简单解释道。

“心有所感？”赵玉台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个笑脸，只是这笑容在她这张......只显得恐怖阴森，“世子殿下也来了？”

“来了。”徐长青看著她微笑道，“要不了多久，应当便会闯山了。”

“闯山？”赵玉台不明所以，“公子，这青城山其实是……老奴这些年在此地其实是为了……”

她想告诉徐长青，这青城山背地里其实是替北凉监视离阳的据点，她想把这些年收集的情报都告诉徐长青。

“姨娘。”徐长青微笑著打断了她，“这些朝堂算计、江湖恩怨，是徐凤年那个世子该操心的事，我想好好看看姨娘，看看您这些年所受的苦......”

赵玉台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徐长青。

这时。

徐长青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倒出一枚散发著奇异清香的丹药。

丹药通体晶莹剔透，內里仿佛有流光转动，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我偶然得来的一枚丹药，名为驻顏丹。”徐长青將丹药递到赵玉台唇边，“听说能去腐生肌，恢復容貌，姨娘且试试。”

“驻顏......丹？”赵玉台一怔。

虽然他不明白何为驻顏丹，但听名字，大抵与自己这张脸有关吧。

驻顏丹是刚才徐长青签到所得。

因为赵玉台出现得突然，徐长青都没来得及仔细研究一番这枚驻顏丹。

简单看了眼描述后，大致知晓是去腐生肌，容貌永驻的东西。

“公子，老奴都一把年纪了，怎么浪费如此贵重的丹药？”赵玉台下意识推辞。

若此药真如徐长青所言能够去腐生肌，恢復容貌，那绝对是神药，將之放於江湖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如此贵重之物，又岂能浪费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徐长青身边可是还有位青春貌美，英姿颯爽的绝世红顏。

“再贵重，也不及姨娘万一。”徐长青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张嘴。”

赵玉台看著徐长青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不再推辞，张口吞下了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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