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经派了人，往长安方向去了。”

“有人说，他可能是在暗中与苻健那边的人接触。”

薛渭心中一凛。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能。

裴经此人，开口闭口“华夷之辨”，將胡人视为寇讎，他父亲更是死於石虎之手，对羯胡的仇恨深入骨髓。

氐人苻健，在他眼中，与羯胡一般，皆是“胡虏”。

裴经绝无可能投靠苻健。

但他派人去长安，又意欲何为？薛渭一时也想不明白。

辞別薛陶，薛渭带著阿史那金与那万斤粟米，返回闻喜。

离家十日，刚踏入那破败的县衙后院，便看到薛收正站在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面前，唾沫横飞。

“都听好了！三郎说了，开春之后，便要分派田地，让尔等好生耕种！”

“若有偷奸耍滑，不肯出力之人，休怪三郎箭下无情！”

薛收说得声色俱厉，那些流民则大多面带惶恐，瑟缩著不敢出声。

薛渭见状，眉头微蹙。

他確实有让流民开垦荒地的想法，闻喜县左近荒地甚多。

只是，他也清楚，闻喜这地方，种地不易。

此地气候偏旱，尤其这几年，更是少雨。

他记得族中老人说过，十几年前，县城外的涑水有时还会泛滥，水甚至能沿著涑水一路衝到一百多里外的盐池那边去。

可如今，那条曾滋养两岸的涑水，几乎都快要乾涸了。

若是明年依旧如此大旱，即便开了荒，没有充足的水源灌溉，也是白费力气。

打井？这地方的土质，打井也非易事。

薛渭看著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心中盘算。

涑水不可能一直这么干涸下去。

这条河，即便再过一千多年，也依然存在。

他决定赌一把。

况且，如今有了盐池那一成利，这些流民的口粮暂时不成问题。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閒著，人一閒，就容易生事。

“以工代賑”，让他们干活换取食物，才是长久之计。

薛收见到薛渭回来，面上一喜，连忙迎了上来。

“三郎，你可回来了！”

“我正跟他们说开春种地的事呢。”

薛渭点了点头。

“种地之事，不急於一时。”

他看了一眼那些流民，又对薛收和恰好从屋里出来的杜怜子说道：“眼下有一事，需你二人一同组织人手去做。”

“將闻喜县城的城墙，重新修葺加固一番。”

薛收闻言一愣。

“修城墙？”

隨即他反应过来，拍了下脑门。

“哎呀，三郎说的是！现在还是深秋，离立春早著呢！”

“怪不得方才我说种地，他们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薛渭有些无奈，自己这个现代人，对农时节气，確实不如这些土生土长的人熟悉，只是没想到薛收也一样。

而让流民与族人一同加固城墙，既能让他们有事可做，也能增强闻喜的防御，一举两得。

角落里，裴经不知何时也踱了过来，他摇著扇子，瞥了一眼忙碌起来的眾人，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薛三郎倒是好手段，將这些流民治得服服帖帖。”

“只是不知，这残破的闻喜县城，便是修得再坚固，又能抵挡何人？”

他话音未落，官道尽头，忽有一人骑著一头瘦驴，慢悠悠地行来。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头戴一顶破斗笠，看不清面容。

只见他行至近前，从怀中摸索了片刻，捏出个小虫似的黑点，隨手便扔进了路旁一个废弃的陶罐里。

做完这个古怪的动作，那人才抬起头，朝著县衙这边朗声喊道：

“薛三郎在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