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8章 景略 晋成空
薛渭並未辩解,继续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
他目光转向王猛,微微一笑。
“便是阁下,王景略。”
“我?”
王猛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屋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裴经也跟著乾笑两声,眼神中满是“我看你就是个疯子”的意味。
待王猛笑声渐歇,薛渭脸上的笑容依旧诚恳,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这一下,王猛和裴经都有些愣住了。
王猛凝视著薛渭,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莫名的触动。
“薛三郎何出此言?”
薛渭坦然道:“景略兄胸怀韜略,洞察时局,非凡人可比。”
“若遇明主,必为王佐之材。”
王猛闻言,默然不语,眼神却愈发明亮。
他能感觉到,薛渭此言,发自肺腑。
一旁的裴经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两个人神神叨叨,忍不住插嘴道:“那我呢?我裴文深,算不算材?”
他脸上带著一丝期盼,一丝自傲。
薛渭看向他,淡淡一笑。
“裴郎君自然也是材。”
裴经闻言大喜,连忙追问:“哦?是何等良材?”
薛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缓缓吐出两个字。
“废材。”
“噗!”
薛收在一旁刚喝了口茶,闻言一口喷了出来。
裴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
“你……你说什么?!”
他指著薛渭,气得浑身发抖。
“竖子!安敢辱我!”
说罢,重重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连句场面话都懒得再说。
看著裴经怒气冲冲的背影,王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復又看向薛渭。
“薛三郎这激人之法,倒是別致。”
他追问道:“那剩下二人,又是何人?”
薛渭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冉閔、桓温,勉强可合算一人。”
“至於最后一人嘛……”
薛渭心中暗忖,苻坚如今尚是个半大孩子,慕容垂,也就是慕容霸,也才刚刚崭露头角,日后名震天下的谢玄等人,此刻恐怕还在玩泥巴。
放眼望去,似乎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物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也罢,算我一个。
王猛见他沉吟不语,也不追问,只是抚掌大笑。
“威明兄曾言,三郎自江上受了风寒之后,便判若两人,如今看来,果真不同凡响。”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薛渭。
“只是不知,若这天下风云再起,薛三郎这般英雄,又能做得何等事?”
薛渭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院中。
杜怜子正低头浆洗衣物,纤弱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单薄。
韦香儿则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晾晒著几片野菜乾,小脸被晒得微红。
角落里,阿史那金赤著上身,挥汗如雨,沉闷的打铁声一下下传来,带著奇异的韵律。
薛渭收回目光,淡然一笑。
“先偏安一隅,图个活路,再求日后发展吧。”
他又看向王猛。
“景略兄胸有丘壑,莫非真想寻个明主,一展抱负?”
“我看景略兄对晋室评价尚可,何不南下,往建康一试?”
王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看好的是晋室尚存的国力与人心,非其朝堂。”
“士族倾轧,权臣当道,桓温虽有才干,然其心难测,恐有尾大不掉之忧。”
“且晋室耽於安乐,並无混一六合之雄心,非我所求之主。”
薛渭默然。
王猛所言,一针见血。
他留王猛在家中吃了一顿便饭。
饭菜简单,只有粟米饭,一碟咸菜,还有几块风乾的肉脯。
王猛却吃得津津有味,与薛渭又閒谈了些许地方风闻,这才起身告辞。
薛渭將他送到院门口,终究没有开口招揽。
他现在只想带著身边这些人,在这乱世中好好活下去,並不想过早捲入爭霸天下的漩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能多一分清净,便多一分安稳。
送走王猛,天色已晚。
晚饭时,薛收一边扒拉著碗里的粟米饭,一边说道:“三郎,我今日听闻,安邑那边来了长安的人。”
“说是……在打探当初长安城破时,一位姓鹿的將军是如何惨死的事情。”
话音刚落。
“啪嗒!”
一声轻响。
坐在不远处桌旁的杜怜子,手中的竹筷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韦香儿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看向薛渭,小声问道:“他们说的鹿將军,是不是……是不是被你杀的那个大坏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