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县令您府上，怕也早已是数日不知肉味了。”

“我手下这一千多张嘴，嗷嗷待哺。若非活不下去，谁愿行此下策？”

池石的声音越发激动，带著一种困兽犹斗的悲愤。

“我池石在齐王帐下，也曾掛过盪阴县尉的衔。”

“並非天生便是贼寇！”

毛令之沉默了。

朝歌的困境，他比谁都清楚。

池石深吸一口气，似是平復了一下情绪。

“我不想在冉閔手下干了。”

这话一出，连薛渭都微微挑了挑眉。

“倒不是因为他杀了齐王。”

池石的独眼中露出一丝追忆。

“当年齐王俘获我池氏族人，並未苛待。我池石，甚至还有几分敬佩他。”

“只是冉閔此獠，朝令夕改，反覆无常。”

“在他手下，早晚是个死。我不得不带著族人离开鄴城，另寻生路，出外就食。”

薛渭此时终於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今夜之事，我可以不计较。”

池石独眼一亮，看向薛渭。

“但我有几个问题，需要池统领如实回答。”

“薛郎君请讲。”

池石的態度恭敬了许多。

“你们看上我这批粗盐，是打算用来换粮食？”

薛渭问道。

“正是。”

池石毫不犹豫地回答。

“找谁换？”

池石顿了顿，看了一眼毛令之，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开口道：

“河內郡大部如今已归顺苻氏。”

“汲县那边，有氐胡的屯粮点。我们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毛令之在一旁长嘆一声。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再说。”

毛令之和池石对视苦笑，竟有同病相怜之感。

毛令之更觉得，要他是池石，遇上薛渭这等大肥羊，也说不得要冒险干一票。

薛渭心中却是一震。

苻健的势力扩张竟然如此之快。

朝歌紧邻黄河，而汲县就在黄河南岸，距离此地不过百余里。

这意味著，氐胡的兵锋，几乎已经抵近了朝歌的门户。

他看了一眼毛令之，这位朝歌县令的脸上，也同样写满了对粮食的渴望与无奈。

再想到进城时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饥民，倒还没什么触动，见多了，也就平常心。

倒是眼前二人……

常言道救急不救穷，但凡二人是有良心的，结个善缘，还能减轻路上负荷，也不算坏事。

“盐，我可以拿出一半给你们。”

薛渭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池石和毛令之都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薛郎君高义！”

毛令之激动地拱手。

池石更是几乎要跪下。

一半的粗盐，那也是两千多斤。

足够他们换取不少粮食，撑过这个难关了。

薛海在一旁听著，刚想说三郎这也太大方了。

薛渭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不是白送。”

薛渭的目光扫过池石，又转向毛令之。

“算是借给你们的。”

“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