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章 一意孤行 晋成空
韦宾一脸疲惫地从外面回来,见了薛渭,便是一声长嘆。
“薛郎君,那凤阳门的城门令,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某家持了太傅的名帖前去,他竟是百般推諉,死活不肯交还粗盐。”
“还说什么……韦家算什么东西,他可是董皇后的族人!”
薛渭听了,心中瞭然。
这便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冉閔的董皇后出身不高,其族人骤然得势,自然容易骄横跋扈。
韦家虽是士族,但在这些新贵眼中,怕也算不得什么。
韦宾见事情没办成,脸上满是愧色。
“薛郎君放心,明日某再想想法子,定將您的货物取回。”
正说著,韦謏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一进门便怒声道。
“申钟、卢諶那些老匹夫,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说什么忠君体国,如今眼看太原王要跳进火坑,竟无一人敢出言劝諫!”
“这还像是为人臣子的模样吗?”
“主上如此胡闹,他们竟也跟著装聋作哑!”
韦謏气得胸膛起伏。
“也罢!他们不諫,老夫一人諫之!”
“老夫这就去写奏疏,明日便上呈主上!”
他说完,连晚饭也顾不上吃,便怒气冲冲地进了书房。
杜怜子端著汤药出来,正听见这番话,俏脸顿时煞白,手中的托盘都险些拿不稳。
薛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
他示意杜怜子,让她和韦香儿用过晚饭后,到客房商量。
韦謏这般一意孤行,摆明了是要往死胡同里钻。
寻常法子,怕是拦不住了。
除非……用的不是寻常法子。
……
夜深人静,薛渭房中。
杜怜子与韦香儿惴惴不安地坐在他对面。
薛渭先是对韦香儿低声嘱咐了几句,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杜怜子看著这一幕,心中更是忐忑。
“三郎……这……这能行吗?”
薛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试试便知。”
翌日清晨,韦謏果然写好了奏疏,正要出门上朝。
韦香儿端著一盆清水,怯生生地走到韦謏面前。
“阿翁,香儿为您沐手。”
韦謏见孙女乖巧,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就在韦謏伸手入盆的剎那,韦香儿像是脚下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手中的铜盆一歪。
“哗啦——”
大半盆清水,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韦謏的身上,將他怀中那份刚刚誊写好的奏疏,淋了个透湿。
墨跡瞬间晕开,字跡模糊一片。
“你这孩子!”
韦謏又惊又怒,对著韦香儿斥责了几句。
小姑娘嚇得眼圈一红,泫然欲泣。
韦謏也顾不上多说,只得匆匆返回书房,重新誊写了一份。
待他再次出来,登上牛车,急匆匆赶往宫城时,杜怜子站在垂花门下,望著远去的车驾,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拉住一旁神色如常的薛渭的衣袖,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三郎……阿翁他……他还是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
薛渭目光转向院中一角。
韦伯阳正懒洋洋地斜倚在廊柱旁,手中端著一个小巧的琉璃盏,里面盛著些乳白色的浑浊液体,正有滋有味地小口啜饮著。
看那架势,竟像是將寒石散兑水,当成了某种特製饮料。
薛渭心中暗忖,这位韦大郎君,莫非也是个穿越者不成?
这脑洞,倒也清奇。
他收回目光,对杜怜子安慰道:“莫慌。”
“即便太傅上书,魏主龙顏大怒,要降罪韦家,也不会这么快。”
“总有个过程。”
一旁的韦伯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插话道:“那可不一定。”
“上次有个不开眼的,在朝堂上只是衝撞了今上几句,当场就被今上用马槊捅了个对穿,拖出去餵狗了。”
“一个时辰之內,那人家中,连只下蛋的母鸡都没剩下。”
他这话一出,杜怜子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薛渭眉头微皱,瞥了韦伯阳一眼。
他对杜怜子沉声道:“先去收拾好细软包裹,以防不测。”
杜怜子六神无主,闻言也只得连连点头,快步回了內院。
薛渭目光转向暗处,打了个几不可察的手势。
池家那十个如同影子般的兄弟,无声无息地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