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2章 杀胡 晋成空
“你,便是那河东薛家的薛渭?”
冉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天生的威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上下打量著薛渭,眼神中带著审视与一丝莫名的意味。
“什么赤帝子降世,什么鱼腹藏书,此等愚弄黔首的鬼神伎俩,也就能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村夫愚妇。”
“天子之位,从来都是有能者居之,力强者取之!”
“所谓天命,不过是胜者书写的笑话罢了,徒增笑耳!”
一番话,说得薛渭背心隱隱有些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冉閔收回目光,转向韦謏,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韦太傅,既然你先前看那些降胡不悦,如今人也抓了,不如,便由你去督斩如何?”
韦謏闻言,猛地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督斩降胡?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永阳门外,早已清场。
王简带著一队羽林郎,將千余名降胡押解至此。
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尽皆双手反剪,绳索捆缚,被迫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著他们脸上绝望与恐惧的神情。
羽林郎个个手持环首刀,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如同冰冷的雕塑,只等一声令下。
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之中。
韦謏跟著冉閔的车驾来到此处,看到这般景象,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一生痛恨胡人乱华,视之为国讎家恨。
可眼前这些降胡之中,除了青壮的胡兵,更有不少瑟瑟发抖的妇人,以及依偎在母亲怀中,茫然不知所措的垂髫小儿。
那一声“斩”字,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在他的喉咙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冉閔坐在车驾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如何?韦太傅可是心怯了?”
此时,跪在前排的一个降胡千人长突然抬起头,嘶声喊冤。
“陛下明鑑!我等皆是奉公守法之辈,纵使当年石氏当权,我等也未曾欺凌过汉家百姓一分一毫!”
“反倒因为我等出身羯胡小部,时常遭受其他大部落的欺压!”
“这些事情,皆可查证!我等对大魏绝无二心啊!”
他的声音悽厉,带著浓浓的求生欲望。
冉閔目光转向韦謏,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韦太傅,你还要杀吗?”
“此时不杀,你以为,日后他们若有机会,会放过你韦家满门?”
韦謏的额头渗出冷汗,內心激烈地挣扎著。
看著那些的妇孺,论什么胡人汉民,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韦伯阳站在一旁,见父亲迟迟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不如我代为之?”
他话音刚落,冉閔冰冷的目光便如利剑般扫了过来。
韦伯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瞬间噤若寒蝉,连忙收敛起脸上那丝不合时宜的探询,垂首退到一旁,心中一片冰凉。
冉閔再次看向韦謏,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韦太傅,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韦謏身躯一震,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杀!”
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带著血腥气。
那“杀”字刚落,早已待命的羽林郎们便齐齐举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寒光闪过,血光迸溅。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永阳门外的土地。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却又被更为密集的刀锋斩断。
薛渭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噁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直衝喉咙。
他强忍著呕吐的欲望,脸色苍白如纸。
这不是战场上的生死搏杀,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冉閔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眼神冷漠得如同万载寒冰。
当屠杀进行到只剩下最后十几名降胡瑟瑟发抖地跪在血泊之中时,冉閔突然抬了抬手。
“停!”
行刑的羽林郎动作戛然而止,刀锋上滴著鲜血。
那十几个倖存的降胡,脸上满是泪水与血污,惊魂未定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冉閔,如同看著主宰他们生死的阎罗。
冉閔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隨即一指他们。
“他们,可以活下来了。”
“从今往后,尔等便是韦太傅的部曲家奴。”
韦謏浑身一僵,愕然地看向冉閔。
他看到冉閔的眼中,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光,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韦謏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冉閔的用意。
他连忙躬身下拜,声音乾涩。
“老臣……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