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钟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抚掌道：“薛郎君此言，与老夫所想，不谋而合。”

“陛下此举，確有安抚人心，分化敌势之意。”

韦謏却依旧怒气难平：“妇人之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等姑息之举，只会养虎为患！”

他显然听不进劝。

卢諶在一旁摇头嘆息，神色萧索。

“汉胡攻伐，晋胡相爭，已非一日。”

“这中原大地，不知还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

“岂是一个大单于的名號，招揽几百个降胡部属，就能轻易化解的？”

他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甲冑鏗鏘之声，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一名內侍快步走入，身后跟著几名身著宫中宿卫服饰的兵士。

那內侍尖著嗓子道：“圣上有旨，宣河东薛渭即刻入宫覲见！”

眾人皆是一愣。

內侍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渭，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几分异样。

“另，陛下有言，河东薛家，已於日前投效了关中氐贼苻健！”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薛渭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最担心的便是此事，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鄴城。

这下，恐怕真是插翅难逃了。

一听河东薛家投了氐胡苻健，卢諶脸上立时显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他虽与薛渭有过几面之缘，此刻却也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韦謏眉头紧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看向薛渭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申钟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一拍桌案，鬚髮戟张，怒斥道：“好个薛家！”

“老夫先前便觉得，这河东薛氏，名为士族，实则与盘踞一方的军阀无异！”

“不过是因其祖上曾食晋禄，掛著个晋臣的名头，老夫等才允你薛渭列席此间！”

“如今倒好，竟卑躬屈膝，投到那氐贼苻健帐下！”

“简直是数典忘祖，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薛渭闻言，脸色一沉，目光冷冽地看向申钟。

“申太尉此言差矣。”

“若论出身，苻健之父苻洪，当年不也与申太尉同朝为臣，共事石虎？”

“说到底，在座诸位，皆是羯赵之官，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在此装什么清高？”

“你申钟，又不是韦太傅那般与胡人有血海深仇！”

“怕只怕，他日刀真架到脖子上时，第一个摇尾乞怜的，便是你申太尉吧！”

“你……你……”

申钟被薛渭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薛渭的手指都在哆嗦。

“狂悖竖子！巧言令色！”

他猛地转向那几名宫中宿卫，厉声喝道：“还愣著作甚！”

“速速將此獠拿下，押送宫中，交由陛下发落！”

“看著便碍眼！”

“最好是让陛下降旨，將此等叛贼家奴，明正典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