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定亲? 后周天子
东阁內的空气,在先前处理几件关於河北防秋粮草、淮南水患賑济的急务后,略略鬆弛些许。
郭荣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跪坐在榻边小杌子上,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认真聆听模样的郭宗训。
范质、王溥、魏仁浦三位宰相,以及新晋太尉张永德,分列两旁,或坐或立,神色恭谨。方才议定的几件事,皆已有章程,只待具体施行。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陛见即將结束时,郭荣却忽然轻轻咳嗽几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郭宗训。
该进入正题了。
“朕……今日还有一事,要与诸卿商议。”
他的声音嘶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连有些昏昏欲睡的郭宗训也一个激灵,坐得更直些。
不过他心中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和自己有关,要和三相一太尉商议?
郭荣的手缓缓落下,搭在郭宗训小小的肩膀上,目光扫过四位重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朕,欲为梁王宗训……定下一门亲事。”
“……”
郭宗训只觉得脑袋“嗡”一下,小脸瞬间有些呆滯。亲……亲事?他才七岁啊!
今天过来,本是想在重臣面前混个脸熟,感受一下朝政氛围,怎么走著走著,多个媳妇?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虽然早知道古代贵族定亲早,但这亲自经歷,还是让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措手不及,更有一些荒诞感。
御榻下的四位重臣,闻言亦是面色微变,显然这个提议同样出乎他们的意料。
郭荣病重,储君年幼,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排辅政,怎么会突然想到为梁王定亲?这背后必有深意。
四人目光交错,却无人立刻出言反对。范质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王溥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魏仁浦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张永德则微微垂目,仿佛事不关己。
他们都等著皇帝的下文。
正常定亲,与皇后商议,直接下旨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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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们商议,说明这亲事必有蹊蹺。
郭荣似乎很满意这种寂静,说出下文:
“朕属意……魏王符彦卿之嫡孙女,符昭序之女,符太华。此女与宗训年岁相当,家世门第,品性才貌,皆是上之选。”
“嗡——”
这个名字如巨石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比方才那句“定亲”更大!
王溥几乎是第一个站出来,他身为礼部尚书起家,最重这些纲常礼法,此刻也顾不得太多,躬身急声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符氏女虽好,然……然皇后娘娘乃符氏女,於法理乃梁王殿下嫡母!若梁王再娶符氏嫡女,则……则殿下与皇后娘娘之伦序何存?此於礼法大不合!恐遭天下士人非议,有损皇室清誉!请陛下三思!”
他引经据典,说得快急,核心就是“於礼不合”。从纯粹礼法角度看,小符皇后是郭宗训法理上的母亲,郭宗训再娶母亲娘家同宗的侄女,这在古代宗法制度下,確实容易引起非议,属於礼法上的不合。
郭宗训跪坐在那里,听著王溥义正辞严的反对,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噁心。
礼法?你王溥一个在陈桥兵变时,带头向赵匡胤下拜、欣然接受新朝官职的后周宰相,现在倒满口礼法?是哪条礼法教你背弃旧主、投效新朝的?
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虚偽至极!
但郭宗训此时也只能把想法压在心底心底,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无措,仿佛被大人们严肃的爭论嚇到,悄悄往父皇身边靠靠。
紧接著,范质也开口。这位老相国的反对角度,则更实际,开口也更尖锐。
“陛下,”
范质的声音沉稳:
“王相公所言礼法,固是一端。然老臣所虑者,尤在外戚之势也!魏王符彦卿,坐拥天雄强镇,威震北疆,本就已是国朝倚仗之重臣。若再与皇室联姻,且是梁王正妃,未来国母亦出自符家……外戚之势,恐將炽盛难制!”
他顿顿,似乎觉得还不够,竟直接举出歷史上的例子:
“前隋文帝杨坚,何以能轻易取周代之?其女为周室皇后,其身为国丈权臣,此殷鑑不远啊陛下!符家虽忠心,老臣不敢妄测,然权力诱人,人性易变。陛下为梁王计深远,更当防微杜渐,岂可反添其势?此非爱护梁王,实乃置其於险地也!”
这话说得非常重,几乎是当面指著符家的鼻子说“你们可能有野心,要防著你们”,別提他是当著符皇后的面,直言外戚篡位的风险!
杀人诛心的是,杨坚也是取周代之。
小符皇后原本只是静静听著,此刻闻言,脸色瞬间沉下来,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范质这话,不仅是质疑她的娘家,更隱隱將她比作那“助父夺位”的前朝皇后!她性格温和,不代表没有脾气。
范质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言辞过於直接,冒犯到皇后。他抬眼看到符皇后难看的脸色,心中一凛,连忙转向皇后,躬身告罪:
“老臣失言!老臣绝无冒犯皇后娘娘之意,只是……只是就事论事,为国家长远虑,言语急切,请娘娘恕罪!”
符皇后胸口起伏,勉强压下怒气,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地“嗯”一声,別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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