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赵光义 后周天子
那笑声很轻,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淒凉。
“活路?”
他喃喃道:
“事到如今,奴婢还有什么活路?”
他抬起头,看向郭荣,眼中竟有了一丝解脱:
“陛下,奴婢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求……速死。”
“想死?”
韩通勃然大怒,一步跨出,指著王继恩骂道:
“你这阉狗!意图谋害梁王殿下,还想害皇后娘娘!现在一句速死就想完事?老子告诉你,没那么便宜!”
他转向郭荣,单膝跪地:
“陛下!臣请將王继恩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郭宗训看著王继恩,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
这老內侍……反应不对。
按照史书记载,王继恩可不是什么忠义之士。宋太宗时,他参与“金匱之盟”的爭议;宋真宗时,他又在“狸猫换太子”的传闻中扮演不光彩角色。这样一个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小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如此“硬气”?
寧可死,也不供出幕后主使?
这不合理。
除非……他有不得不隱瞒的理由。
就在郭宗训思索时,陈德再次开口:
“王都知,你如此维护那人,是因为你侄儿之事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王继恩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陈德,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你……你说什么?”
王继恩的声音在发抖。
陈德看著他,眼神复杂:
“三年前,你老家柳县,你那个侄子王宝儿,在乡里横行霸道,失手打死了一个佃户。死者家属告到县衙,县衙判了斩刑。你当时在宫中,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四处求人,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是某人出手,帮你摆平了这件事。王宝儿改判流放,流了三千里,不到半年,就『病故』在途中。实际上,是被偷偷接回汴京,改名换姓,安置在城西的一处宅子里。现在……应该还活著吧?”
王继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许久,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求陛下……饶过我那侄儿……”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我那侄儿……是我早逝大哥唯一的骨血啊……我大哥临死前,拉著我的手,託付给奴婢的。”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
“奴婢这辈子……谁都可以对不起……可唯独不能对不起我大哥啊……”
殿中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对王继恩怒目而视的大臣们,此刻神色也都复杂起来。
五代乱世,人命如草芥。可亲情,终究是人性中最柔软的部分。一个內侍,为了保住大哥唯一的血脉,不惜鋌而走险,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该说他可恨,还是可怜?
郭宗训心中也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前世读史时,对那些“奸宦”总是痛恨鄙夷。可如今亲眼看见,才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但这並不意味著,罪责可以开脱。
陈德看著王继恩,嘆了口气:
“王都知,陛下……已经下旨赦免了你的侄子。”
王继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德,又看向郭荣。
郭荣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朕查过,你那侄子王宝儿,当年虽然跋扈,但並非蓄意杀人。是爭执中失手,误伤致死。按律,罪不至死。至於后来的事……朕不追究了。”
王继恩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郭荣,许久,忽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愧疚,全都哭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
“陛下……陛下啊……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梁王殿下……对不起皇后娘娘……”
他哭得涕泪横流,额头上已经磕破了皮,鲜血混著泪水,糊了满脸。
郭荣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继恩。”
王继恩止住哭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郭荣。
“是谁指示你的?”
郭荣缓缓道:
“说出来,朕保你侄儿无事。朕说到做到。”
这句承诺,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王继恩的心理防线。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犹豫。
他伸手入怀,先是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將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王都知!”
陈德惊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殿中眾人都愣住了。
王继恩喝下毒药,咳嗽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郭荣,又看向殿中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一直低著头的赵匡胤身上。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
“陛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让我陷害梁王殿下的……”
“就是赵点检的二弟——”
“赵、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