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继续挖人 后周天子
密探的声音隔著车帘:
“竇大人查过了,弓弩院的帐……太乾净。”
马车正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沉闷而规律。车厢內,郭宗训捻著指尖,没有立刻回应。
“乾净?”他问。
“是。废料销毁、物料进出,连李崇矩告假期间的文书交接,都一笔不错,兵部老吏核了三遍,找不出紕漏。”
郭宗训笑了。
越乾净,才越有意思。在军械管理这等地方,主官久病,帐目反而工整无错,这不是严谨,是提前抹掉所有该有的错处。
“告诉竇仪,”
郭宗训当时对送信的密探吩咐:
“帐目既无问题,便不必再耗在弓弩院里。让他转查別处,尤其是与弓弩院有物料往来、人员调动的其他衙署、作坊,看看有无异常。另外,李崇矩的『病』,让他也『关心』一下,派个太医去『瞧瞧』,看他到底病得如何。”
“是。”
密探领命而去。
郭宗训放下车帘,將窗外汴京城的喧囂隔绝开来。马车正平稳地驶出城门,朝著陈留方向而去。车厢內很宽敞。除了郭宗训,对面还坐著身著常服、难掩一身剽悍之气的潘美。
潘美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看似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頜线暴露他內心的不平静。
从接到入宫詔令,到登上樑王车驾,再到此刻出城前往陈留大营,这一路上,他脑中已经闪过很多念头。
梁王突然召见,要带他去看那三千亲兵。
尤其是刚才在车上那番对话……
潘美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郭宗训。小小的孩童,穿著寻常的锦袍,脸上还带著些许未褪尽的稚气,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静与偶尔闪过的锐利,却让人完全无法將他当成一个真正的七岁孩子看待。
这位小殿下,心思太深,手段也太……让人心惊。
马车微微顛簸一下,郭宗训睁开眼,目光清澈,仿佛刚才只是在浅眠。
“潘將军。”
他开口,声音平静。
“臣在。”
潘美立刻应声。
“孤不太懂兵事,更不懂如何练兵、如何扎营。”
郭宗训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閒聊:
“那三千亲兵,是父皇赏给孤的,也是孤从赵点检那里『请』来的。此次去陈留大营,一来是看看他们安置得如何,二来,也是想请潘將军这位沙场宿將帮孤掌掌眼,看看这兵,练得如何,马仁瑀这个人,带兵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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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从赵点检那里『请』来的”几个字,却让潘美心头一跳。那何止是“请”?那是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硬生生从赵匡胤的殿前司精锐里,剜下来的!
尤其是那五百铁骑,那是赵匡胤多年心血!就这么被梁王拿走五百。此事早已传遍军中,无人不暗嘆梁王手段诡异,能让赵点检心甘情愿的吐出三千精兵。
“殿下过谦了。”
潘美斟酌著词句:
“殿下虽年幼,然天资聪颖,识人之明更是令人嘆服。马仁瑀此人,臣亦有所耳闻,性情刚直,治军严整,是一员难得的猛將。他能得殿下简拔,执掌亲军,必能尽心竭力。”
“是吗?”
郭宗训笑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猛將难得,忠臣更难得。潘將军,你说,若京城有变,孤的这三千亲兵,加上韩通將军的八万侍卫亲军,牢牢守住汴京四门。殿前司诸班直若要强攻,需要多久才能破城?”
“咯噔!”
潘美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车厢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他猛地抬头,看向郭宗训,对方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带著点求知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军事问题。
但这话里的意思……太要命了!
每次梁王殿下的话都有一种要人命的坦诚。
这已经是明示!假设赵匡胤的殿前司会造反,会攻打京城!而梁王在问,自己能守多久!
这是能隨便回答的问题吗?这简直是在把他潘美架在火上烤,他必须在梁王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
冷汗,瞬间从潘美的后背渗出,浸湿內衫。他喉结滚动,嘴巴发乾,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
郭宗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著。
良久,潘美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著乾涩: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臣……臣不敢妄言。”
试图迴避。
“孤是请教,潘將军但说无妨。”
逃避失败。
郭宗训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孤只是想知道,依你为將多年的经验,做个推演罢了。”
推演?这哪是什么推演!潘美心中叫苦。但他知道,今天若不给出个说法,恐怕过不了这一关。梁王既然问了,就一定要听到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纯粹军事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知道,这是唯一可能过关的方式——只谈军事,不谈立场。
“殿下,”
潘美的声音恢復些许平稳,但依旧凝重:
“若仅从兵力、城防、装备论。殿前司诸班直虽为天下精锐,但满打满算,在汴京左近可供调动的战兵,不过八万余人。而韩通將军的侍卫亲军马步军,实额当在六万以上,加上殿下三千亲军,守城一方兵力占优,且据坚城、拥地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
“汴京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武库充盈。若无內应,殿前司想要强攻破城,纵使其悍勇善战,也绝非易事。旷日持久之下,粮草、士气皆为问题。且天下诸镇,未必会坐视京城易主。故而……”
他咬了咬牙,终於吐出那四个字:
“胜算不大。”
说完,他紧紧闭上嘴,心臟狂跳,等待著梁王的反应。
“胜算不大……”
郭宗训重复一遍,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客观分析还算满意。但紧接著,他又问:
“不过什么?”
潘美一愣。他刚才有说“不过”吗?他仔细回想,自己好像……確实在內心转折处,有个“但是”的念头。
郭宗训看著他,目光深邃:
“潘將军刚才欲言又止。孤猜,你想说的是——『不过,要防止有內奸开城门』,是吗?”
潘美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梁王就这么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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