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恼怒 后周天子
“娘教训的是,儿子记住了。”
“你父亲去得早,这个家,是你一手撑起来的。”
杜老夫人轻轻嘆口气:
“你如今位高权重,盯著你的人更多了。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復。遇事,多想想,多看看,莫要衝动。天大的事,总有解决的法子。”
“是,儿子明白。”
赵匡胤恭敬应道。在母亲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叱吒风云的殿前都点检,只是一个需要母亲点拨安慰的儿子。母亲的话虽然朴实,却像定心丸,让他狂躁的心绪稍稍安稳了些。
杜老夫人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些许欣慰,转而问道:
“光义……他去淮南,也有些时日了吧?可有信来?”
提到赵光义,赵匡胤眼神微微一闪,心中那丝因母亲安抚而稍减的烦躁又升腾起来几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摇头:
“尚未有信。淮南路远,通信不便,想来还在路上。”
“唉,”
杜老夫人轻嘆一声,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那孩子,性子跳脱,此番去淮南李重进那里……也不知能不能收敛些,好好当差。李重进那脾气……光义落在他手下,怕是少不了要受些磋磨。”
她抬眼看向赵匡胤:
“元朗,光义毕竟是你亲弟弟。他若有不是,你管教他是应当的。但……打断骨头连著筋。此番让他去淮南,也是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若有机会,还是想办法把他调回来吧。总在外面,为娘这心里,总是惦记。”
赵匡胤心中五味杂陈。赵光义惹出的巫蛊案,差点把他都拖下水!发配淮南还是他用三千精兵换来的从轻发落。可这些话,他不能对母亲说。
“娘,您宽心。”
赵匡胤只能温言安慰:
“光义年纪不小了,也该歷练歷练。李重进虽脾气刚直,但治军严谨,是个做实事的。光义在他手下,若能沉下心来,未必不是好事。至於调回来……等他在那边立了功,站稳了脚跟,儿子自然会想办法。”
“但愿如此吧。”
杜老夫人知道大儿子有主见,也不再多说,扶著拐杖站起身:
“你忙你的正事吧,为娘回去了。记住娘的话,遇事,稳著点。”
“儿子送您。”赵匡胤连忙上前搀扶。
將母亲送回后院安歇后,赵匡胤重新回到书房。书房內已经收拾乾净,他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天空。
他需要破局!
“福伯。”
他沉声唤道。
“老奴在。”
福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让曹彬来见我。”
赵匡胤的声音恢復沉稳,但眼底深处,寒光凛冽。
“是。”
……
与此同时,远离京城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行驶在略显顛簸的土路上。拉车的是一匹还算健壮的駑马,车夫是个年轻僕役,有一搭没一搭地挥著鞭子。
车厢里,铺著厚厚的褥子,赵光义斜靠在一个软枕上,身上盖著条薄毯,手里还拿著个小巧的银酒壶,正眯著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著。车內小几上,还摆著几样精致点心。
比起被发配的狼狈,他这模样倒更像是出门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车厢外,骑著匹瘦马跟在旁边的家僕赵权,看著天色渐晚,又瞅了瞅前面望不到头的路,忍不住驱马靠近车窗,苦著脸低声道:
“二爷,照咱们这个走法,怕不是后天才能到淮南地界……是不是……稍微快著点?万一耽误了期限……”
“慌什么。”
车厢里传来赵光义懒洋洋的声音,打断赵权的催促:
“天塌不下来。期限?什么期限?朝廷只让我去淮南李重进那儿报到,又没说非得哪天到。晚个一天两天,有什么打紧?”
他掀开车窗帘子,露出半张带著惫懒之色的脸,瞥一眼外面荒凉的景色,嗤笑一声:
“这穷乡僻壤的,赶那么急做什么?去早了,早些看到李重进那张老脸,早些去受罪吗?”
赵权缩缩脖子,不敢再接话。他知道二爷心里有怨气。
赵光义重新靠回软枕,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管,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埋怨。
巫蛊案……他是替大哥做的!虽然手段糙了点,被那小崽子郭宗训识破了,可他本意是为了大哥好啊!如果成了,对大哥只有好处!
可结果呢?
事情败露,大哥为了撇清自己,二话不说就把他推出来顶罪!闭门思过?呵,那是做给外人看的!朝廷把自己丟给李重进那个有名的“活阎王”!
他也不说个情。
李重进是什么人?那是跟大哥都不大对付的悍將!脾气火爆,治军极严,最看不惯他们这些汴京的勛贵子弟做派。自己落在他手里,能有好果子吃?说不定一到地方,就被扔到哪个苦哈哈的军营里去吃土!
“大哥啊大哥……”
赵光义又灌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低声嘟囔著: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用完就扔,毫不手软啊……”
他的眼神逐渐阴狠。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受这个罪,凭什么?
凭什么大哥就能在汴京风光无限,稳坐点检之位,甚至……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而他就得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这淮南之地,前途未卜?
马车继续顛簸著,向著未知的淮南缓缓行去。
赵光义闭上眼睛,酒意上涌,昏昏沉沉。
但他心底某个角落,一颗名为“不甘”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並且在酒液的浇灌下,悄悄生出一丝阴暗的嫩芽。
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赵光义,绝不会永远这样任人摆布。
包括大哥,也別想再摆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