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林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象徵著荣耀与前途的测魂大殿的。身后的鬨笑声、议论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隨著他，穿透脊背。

吴长老冰冷的声音，赵罡恶毒的嘲讽，还有……苏婉清那决绝的、避开的眼神，在他脑中反覆交织、迴荡。

“剑魂残缺……品级无……”

“野种……浪费资源……”

“即日逐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覆切割。比身体上的创伤更痛的，是那被彻底践踏的尊严，和信仰崩塌后的虚无。

他停在青云宗那巍峨的山门前。巨大的石门高耸入云，上面鐫刻著“青云直上”四个古朴大字，曾是他无数个日夜仰望和奋斗的目標。如今，这石门却像一张巨口，要將他这个“废物”无情地吐出去。

山风凛冽，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这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身后，是生活、修行了整整十年的地方，有过汗水，有过欢笑，有过憧憬。而前方，是迷雾笼罩的未知凡尘，是失去宗门庇护后，危机四伏的茫茫前路。

何去何从？

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寂感，將他紧紧包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林风身体猛地一僵。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他缓缓地，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转过身。

果然是她。

苏婉清。

她就站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白衣胜雪，身姿窈窕，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子。山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和裙摆，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可她的眼神，却比这山风更冷。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丝毫情意，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风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为什么，想问她就真的如此绝情，想问这三年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

可所有的疑问，在她那冰冷的目光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最终，他只是沙哑地挤出了两个字：“……婉清。”

苏婉清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她莲步轻移，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划清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她抬起手，掌心托著一个小巧的、绣著青竹的储物袋。那是他去年在她生辰时，省吃俭用，花了整整五十块下品灵石，在坊市精心挑选送给她的。

“这个，”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还给你。”

林风看著那储物袋，心臟像是又被狠狠攥了一把。他送出的，不仅仅是一件礼物，更是他当时所能给出的、最珍贵的心意。

“里面的东西，”苏婉清继续道，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我清理过了。一些普通的丹药和灵石，於我无用，你也拿回去吧。”

她將储物袋递到他面前，动作优雅，却带著一种施捨般的姿態。

林风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留恋，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眸子，清澈依旧，却冷得像万载寒潭，映不出他此刻半分狼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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