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攸同样举杯在手。

他高举酒杯，朗声道：“我李成攸，有幸与诸位並肩沙场！”

“此去一別，愿诸君隨叶將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功业！”

“诸位！”

“前路漫漫，我就此別过，望君珍重！”

说罢，李成攸仰头饮尽杯中酒，將酒碗重重摔碎在地。

“干到底，踏平宋国，光耀门楣！”

这些士兵没读过多少书，文雅的话听不大懂，却深深感受到李成攸给予的敬重。

“大帅称我们为『诸君』……”將士们眼眶湿润，双手微颤，饮尽了杯中浊酒。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只只酒碗接连摔碎，群情激昂，呼声震天。

“恭送大帅凯旋！”

“恭送大帅凯旋！”

“恭送大帅凯旋！”

“……”

听著將士们的高呼，李成攸心潮起伏，豪情顿生。

他一直都在演戏，从出生起便是如此，唯独方才那番话，字字发自肺腑。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军旅之情，尤为纯粹。歷经数番生死与共，彼此早已是性命相托的袍泽。

李成攸望向叶眾，郑重嘱咐：“存地失人，则人地两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东夷城显然有意放弃宋国，欲集中兵力於一处，真正的危机还在后头，务必谨慎行事。”

叶眾对李成攸的军事才能並不意外，当即頷首：“大帅放心，我绝不贪功冒进。纵使东夷城藏有阴谋，也绝不让他们得逞。”

他望向那些目光中满是不舍的將士，亦感慨道：“我会带他们回去的。”

李成攸熟悉叶眾的用兵方式，心中安定，无需多言，稍作提醒便已足够。

他隨即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马上整理行装，启程回京。”

“这么快？”叶眾略显惊讶。

李成攸背著手，轻嘆一声：“尚不知陛下有何旨意，还是儘早出发为好。”

“好。”叶眾神情恳切，“路上未毕安全，我派人护送你一程。”

李成攸並未推辞，含笑点头，“有劳了。”

说完，他背著手缓步走下城楼。

叶眾凝望著他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透著说不出的寂寥。

他在心底默念：“恭送大帅凯旋。”

……

聚龙城外，齐军大营。

庆军攻入宋境后，齐军便移师至聚龙城外三十里处驻扎，摆出隨时进攻的姿態。

营中，上山虎坐在石头上，面前的火堆上架著烤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但他並不碰那熟肉，反而抓著一块血淋淋的生肉大嚼起来。

连日按兵不动令他心中憋闷，烦躁难耐。

亲兵们见上山虎面色不虞，个个屏息凝神，连烤好的肉也不敢取用。

这时，一名身形瘦小的斥候疾步而来。此人轻功卓绝，险峻山势於他如履平地，最擅侦察。

“报——！”

“稟大將军，庆军主帅李成攸似已离营，正欲返京！”

上山虎精神一振，追问道：“消息可確凿？”

“虽只远观一眼，但**不离十。”斥候答得篤定，他生就一双锐利鹰目。

“好！太好了！”上山虎放声大笑，“再探！务必查明他的去向，速来回报。”

“得令！”斥候领命退去，转瞬不见踪影。

上山虎將生肉掷在地上，喜形於色。

“李成攸李成攸，如今没有大宗师护佑，你竟敢孤身离军，真是自寻死路！”

他心花怒放，当即高喝：“陈文、张豹！”

“末將在！”二將应声出列，满面亢奋。

他们知道，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

上山虎挥手下令：“隨本將军前去截杀李成攸，生擒为上，若不能——格杀勿论！”

言毕，他提起长枪跃上战马，率一队人马直衝营门。

然而未等眾人踏出营地，一道身影已拦在去路前方。

一袭红衣的女子容貌娇艷，正是齐国圣女海棠。

“不行，你们不能去！”

她语气坚定，摆出绝不让步的姿態。

上山虎眉头紧锁，低声道：“你可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李成攸现在孤身一人，此时不动手还等何时？”

“不行就是不行！”海棠寸步不让，“师兄还在他手上，要是杀了李成攸，庆国撕票怎么办？”

上山虎思忖片刻，说道：“那就不杀他，將他活捉，庆国自然会放了琅淘。”

海棠依然不答应，娇小的身躯挡在眾人面前，可偏偏无人敢上前，不仅因为打不过她，冒犯圣女的罪名也不轻。

“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山虎顿时怒火中烧。

海棠坚决地说道：“別在这里说大话，你要是没抓到人呢？李成攸岂不是要把怒气发泄在师兄身上？”

“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上山虎摇头，他指向身后的亲信，“我这些兄弟都是八品高手，再加上一队轻骑，拿下李成攸不成问题。你要是不放心，大不了跟我们一起去。”

上山虎信心十足。

据斥候回报，李成攸回京带的人不多，此时出手正是最佳时机。

上山虎不愿错失良机，因此只带了一些高手和一队轻骑，希望能儘快拦住他。

可现在海棠挡在这里，时机可能就此错过。

“圣女不要误事，想去就跟著，不想去就让开，別挡路！”

上山虎长枪一震，显然已经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