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迴廊 成神倒计时一百天!被全球追杀
床垫很硬,弹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触感……
“李院长说,我是被放在门口的。”
小於生忽然说,声音轻了些。
“冬天,很冷。我身上就一张纸条,写著於生。没有生日,没有爸爸妈妈的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著於生:“叔叔,你说,为什么会有人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於生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有时候我想,也许他们不是不要我。”
小於生继续说,目光落回那幅倒计时的画上。
“也许他们是没办法。就像我梦里那个站在火里的叔叔,他不是不想走,他是走不了,因为他要挡住火,让別的人能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於生的眼眶。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小於生,双手撑在书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叔叔?”
小於生的声音带著担忧。
“没事……”
於生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字。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书桌上,地球仪旁边,放著本摊开的笔记本。
纸上用铅笔写满了字。
於生的目光落上去。
“今天又梦见那个大火。叔叔叫我走,我不走,他就把我推进一个发光的门里。门关上之前,我看见他在笑,可是眼睛里都是眼泪。”
“李院长问我为什么总画数字,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那些数字在数时间,时间快没有了。”
“奇先生寄来的书里说,如果世界是假的,我们怎么办?我想,就算是假的,这里的人是真的,这里的饭是真的,这里的难过和开心也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我要像梦里那样选,是救自己,还是救別人,我希望我能像那个叔叔一样勇敢。”
於生的视线模糊了。
他伸手,颤抖著抚过那些字跡。
铅笔的凹痕摩擦指腹,每一道都是真实的。
然后,他看到了笔记本扉页上的一行字,用红笔写的,很用力,几乎划破纸张:
“不要忘记。你是於生。你要回去。”
......
他想起来了。
全部。
不是创世神。从来都不是。
是他自己提出的计划。
“如果我们的意识能在忆域中创造世界,”
“那么,把我催眠。让我相信我是一个创世神,让我相信我创造了这个没有倒计时的、和平的世界。然后让我降临其中,作为普通人生活。”
“为什么?”奇士哈问。
“因为如果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那么在我的意识深处,这个世界就必须是稳定的、真实的。它会成为……一个锚点。一个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稳定结构。也许,当真正的倒计时归零时,这个锚点能留下点什么,能保住一些意识,一些记忆,一些……文明的碎片。”
“你会忘记一切。”
“我知道。”
“你可能会永远困在这个催眠世界里,以为自己真是神,真是心理医生,再也回不来。”
“我知道。”
奇士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奇士哈用尽了所有技巧,编织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认知牢笼。
你是创世神,你创造了这个世界,你为了体验人间而降临成为心理医生於生。
这个核心信念必须坚不可摧,因为它是这个催眠世界存在的根基。
一旦动摇,世界可能会崩溃。
但是在这个新世界里,被设定为“福利院孤儿於生”的存在。
他不是虚假的npc,他是於生自己潜意识里对过去的投射,是他从未放下的自我根源,是他內心深处不想忘记的执念所化成的锚中锚。
所以小於生会梦到倒计时,会画下数字,会在笔记本上写不要忘记。
因为於生从未真正想忘记。
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一场漫长的、安寧的睡眠。
在睡眠里,他创造了一个美梦,让自己暂时相信,一切都好。
“於叔叔?”
小於生的手轻轻拉住於生的衣袖。
於生缓缓转过身。
泪水已经流了满脸,但他没有去擦。
他看著眼前这个孩子——瘦小的身体,明亮的眼睛,倔强的嘴角。
这就是他。
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那个冬天,他就是这样,用这双眼睛看著陌生的世界。
在无数个夜里梦见大火和倒计时时,他就是这样的表情。
在笔记本上写下不要忘记时,他就是这样的决心。
於生蹲下来,与孩子平视。
他伸出手,颤抖著,轻轻摸了摸小於生的头髮。
小於生的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咬住嘴唇,像在忍耐巨大的情绪。
然后,他扑进於生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拥抱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孩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在释放长久的孤独和等待。
於生也抱住他,闭上眼睛。
记忆彻底贯通了。
不是创世神的记忆,而是於生真实的三十年人生。
现在,他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想起来了?”
他问。
“倒计时还有多久?”
“在我们的时间感知里,三年。”
奇士哈说。
“在现实层的时间流速里……大约还有七十二小时。”
於生沉默。
七十二小时。三天。
他低头看向小於生。
孩子正仰头看著他,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小於生拉住於生的手:“你要走了吗?去那个……有很多大火和倒计时的地方?”
“嗯。”
於生蹲下来。
“那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我给自己造的梦。”
“梦里不好吗?”
小於生问,“这里有李院长,有小玲小刚,有奇先生,现在还有你。很安全。”
“好。”
於生说,眼泪又涌上来,“太好了。好到……我不忍心让真实世界里的人,连这样的梦都没有。”
小於生看了他很久,然后鬆开手,转身爬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於生。
纸上用红笔画著一扇门。
门里是星空,门外是福利院的院子。
门边站著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孩子,手牵著手。
“给你。”
小於生说:“如果很难,就看看这个。我在这里,好好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於生接过画,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站起身,看向奇士哈。
於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贴满画的墙壁,小小的地球仪,窗外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站在床边、静静看著他的孩子。
这里是他的童年,他的安寧,他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但避风港外,风暴还在肆虐。有人在等他回去,並肩作战。
小於生忽然跑过来,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笑容:“再见,长大的我。”
“再见,小时候的我。”
於生说。
奇士哈伸出手,按在於生肩上:“闭眼。倒数。三,二,一——”
於生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小於生轻轻哼起一首歌,是福利院孩子们睡前常唱的童谣,调子简单,词句温暖。
然后,一切都远去了。
再睁开眼时,一个人影俯身看他。
“欢迎回来,於生。”
於生撑起身体。
他摸了摸口袋。
那张画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