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涌 我本无心入江湖
书房里,薰香裊裊,却驱不散陆沉舟心头的鬱结。
陈老秀才,名唤陈望,年近花甲,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他正端坐在案前,手捧一卷《孟子》,见陆沉舟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心浮气躁,如何读得进圣贤书?”陈老秀才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威严。
陆沉舟闷声行了一礼,在自己常坐的蒲团上坐下,目光却有些游离,脑海中仍是前院赵福那张令人作呕的假脸和父亲那句沉甸甸的“拳头和银子比道理更管用”。
“先生,”陆沉舟终究没忍住,开口问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又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今日之事,赵家失道,为何却能横行?我陆家占著道理,为何反要退让?这圣贤之道,莫非只在书中,却行不通世间?”
他一口气將心中块垒吐出,目光灼灼地看著老秀才。
陈望放下书卷,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沉舟,你读《孟子》,可知孟子周游列国,其道可行否?”
陆沉舟一怔,答道:“孟子之道,王道仁政,然终其一生,未能见用於当世。”
“是啊,”陈望轻嘆一声,目光变得悠远,“道之行否,在乎时,在乎势,亦在乎力。孟子有浩然之气,沛然莫之能御,此乃精神之力,可立心,可明志。然则,欲行其道於天下,尚需世俗之力——权柄、兵马、財货,乃至机变之术。”
他顿了顿,看著若有所思的陆沉舟,继续道:“赵家之势,在於其財可通神,勾结官府,此乃世俗之力强盛。你父今日之举,非是畏怯,而是审时度势。以十两银子,暂避其锋,保全自身,安抚弱民,此乃『潜龙勿用』之理。若逞一时之快,与之正面衝突,无异以卵击石,非但救不得张婶,反会为陆家招来大祸。届时,道理何在?”
“难道就任由他们欺压良善?”陆沉舟握紧了拳头,“若人人如此,世间还有公道吗?”
“公道,自在人心,亦需人力爭之。”陈望语气转肃,“然爭,需有爭的资本与智慧。徒凭血气之勇,不过莽夫耳。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你如今要做的,非是愤世嫉俗,而是厚植其力——既需涵养浩然正气,明辨是非,亦需强健体魄,洞悉世事。待你羽翼丰满,手中之『器』足够锋利,方能谈及除暴安良,践行心中之道。”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陆沉舟心上。先生所言,与父亲的隱忍似乎一脉相承,却更深入了一层。他不再仅仅是觉得憋屈,而是开始思考“力量”的真正含义。它不仅仅是拳脚功夫,更是智慧、势力、时机的综合。
他想起自己在武馆练拳时,刘师傅也曾说过,最高明的拳师,不是最能打的,而是能让对手不敢出拳,或是不必出拳就能解决问题的。
自己之前,是否太过著眼於“拳脚”本身了?
看著陆沉舟陷入沉思,眼神中的愤懣渐渐被一种沉静取代,陈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书卷:“今日,我们讲《孟子·公孙丑上》,『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
与此同时,镇北赵府。
与陆府的雅致不同,赵府的宅邸更加富丽堂皇,却也透著一股暴发户的俗气。厅堂之內,红木家具熠熠生辉,珍玩玉器陈列四周。
赵万山年约五旬,身材肥胖,麵团团的脸上,一双细眼精光四射,此刻正歪在太师椅上,听著管家赵福的稟报。
“老爷,事情办妥了。陆文渊那老小子,果然当了缩头乌龟,乖乖掏了十两银子。”赵福諂媚地笑著,將钱袋奉上。
赵万山看也没看钱袋,冷哼一声:“陆文渊?假清高!哼,他陆家占著镇南最好的水田,守著那几间日进斗金的铺面,却处处跟我作对!这次不过是敲山震虎,让他识相点。”
他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张寡妇家那几亩地,不过是开胃小菜。陆家那块肥肉,我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福凑近一步,低声道:“老爷,陆家在镇上的名声不错,陆文渊处事又谨慎,咱们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到太大的由头……”
“由头?”赵万山嗤笑一声,“没有由头,就不能製造由头吗?陆文渊自詡书香门第,遵纪守法,哼,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守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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