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寨中日月 我本无心入江湖
中午吃饭时,陆沉舟领到的是一碗掺杂著野菜和少量糙米的饭,以及一小块咸菜。这对於过去食不厌精膾不厌细的他而言,简直是猪食。但他只是默默地接过,走到一个角落,快速地扒进嘴里,甚至没有仔细咀嚼,仿佛只是为了补充体力,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下午,他被安排去清理寨子外围排水沟里的淤泥。恶臭扑鼻,泥泞不堪。他挽起裤脚,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用简陋的木铲,一铲一铲地將乌黑的淤泥挖出,甩到岸上。污物溅到他的脸上、身上,他也只是隨手抹去,继续埋头苦干。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劈柴、挑水、清理杂物、修缮柵栏……什么活最脏最累,他似乎就主动去做什么。他很少说话,几乎不与其他寨民交流,像一头沉默的、只知道干活的老黄牛。他的手上很快布满了水泡和厚茧,皮肤被晒黑了不少,原本还有些虚浮的身体,在日復一日的劳作中,反而渐渐凝实了一些。
寨民们对他的態度,也从最初的好奇和轻蔑,渐渐转变为一种带著些许认可的麻木。在这个生存艰难的寨子里,一个肯下力气干活、不惹是生非的人,总归是受欢迎的,哪怕他来歷不明,性子孤僻。
只有江晚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隱藏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有时在深夜起来,会看到陆沉舟独自一人坐在他那间小木屋外的石头上,抱著他那把腰刀,一动不动地望著棲霞镇的方向。月光照在他沉默的侧影上,那双平日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里,会流露出刻骨的痛苦和仇恨,浓烈得让人心惊。
她知道,劳作只是他麻痹自己的方式,是他积蓄力量的过程。他心中的那团火,从未熄灭,只是在灰烬下默默地、更加炽烈地燃烧。
这天傍晚,陆沉舟刚劈完最后一堆柴,將斧头放好,准备去溪边清洗一下。经过寨子中央的小空地时,他看到几个半大的少年正在跟著一个老寨民练习基础的拳脚功夫,动作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那老寨民教的,是些粗浅的庄稼把式,甚至比不上镇远武馆刘师傅教的伏虎拳。但在那些少年眼中,却仿佛是无上的秘籍。
陆沉舟看著看著,眼神微微闪烁。他想起了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想起了江铁心那句“把你这点三脚猫功夫练扎实了”。
光靠力气,报不了仇。
他需要变强,真正地变强。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怎么?陆大少爷看得上我们这土匪窝的粗浅功夫?”
陆沉舟回头,只见江晚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几株刚采的草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