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蜀道难 我本无心入江湖
四个骑士捡起剑,又羞又恼,却不敢再动手,灰溜溜地上马,原路返回了。
一旁的独眼商队眾人看得目瞪口呆。独眼汉子咽了口唾沫,对谢星赔笑道:“这位少侠武功高强,佩服佩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谢星瞥了他一眼:“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赶紧过去,別挡路。”
“是是是!”独眼汉子连忙指挥手下,开始想办法过缺口。
谢星这才转向陆沉舟,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小兄弟面生得很,不是蜀中人吧?一个人走蜀道,胆子不小啊。”
陆沉舟抱拳:“多谢阁下相助。在下沈江,自江陵来,欲往蜀中寻人。”
“沈江?”谢星念了一遍,笑道,“名字倒是不错。不过我看你步履沉稳,手上老茧的位置……是练刀的吧?而且练的是杀人的刀法。”
陆沉舟心中一凛。这谢星眼光好毒!
“雕虫小技,不足掛齿。”他谦逊道。
谢星也不深究,指了指前面的缺口:“这『鬼见愁』不好过,我带你一程?”
陆沉舟犹豫了一下。这谢星虽然帮了他,但来歷不明,武功又高,不知是敌是友。
谢星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道:“放心,我要害你,刚才就不用出手了。我这人就是爱管閒事,尤其看不惯苏家那副嘴脸。”
说著,他走到缺口前,看了看那几根湿滑的横樑,摇头:“这破木头,確实危险。”他转头对陆沉舟道,“抓紧我。”
不等陆沉舟回答,谢星已经抓住他的手臂,足尖一点,两人同时跃起!
陆沉舟只觉得身体一轻,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谢星带著他在空中转折两次,每次都在崖壁凸起处借力,动作轻盈如燕,三丈宽的缺口,转眼就过。
落地时,陆沉舟心跳如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谢星却面不改色,鬆开手,拍拍他的肩膀:“第一次被带飞?习惯就好。”
这时,商队那边也传来动静。独眼汉子让手下用绳索捆住骡车,准备用人力拖过去。他们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踩著横樑,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挪过来。
谢星看了一会儿,忽然对陆沉舟道:“你要去蜀中哪里?”
“成都府。”
“巧了,我也去成都。”谢星眼睛一亮,“不如结伴同行?这蜀道险恶,多个人多个照应。”
陆沉舟迟疑。萍水相逢,他实在不敢轻易信任。
谢星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晃了晃:“別担心,我不是坏人。喏,这个认识吗?”
陆沉舟定睛一看,那令牌黑铁铸成,上面刻著一个药葫芦的图案——正是他在问剑阁听说过的“药王谷”信物!
药王谷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医毒宗门,亦正亦邪,弟子极少在江湖走动,但每次出现,都必掀起风波。难怪这谢星身手如此了得,用毒手法也神乎其技。
“你是药王谷的人?”陆沉舟问。
“算是吧。”谢星收起令牌,嘆口气,“不过我算是被赶出来的。家里老头子嫌我整天不务正业,让我出来歷练歷练。”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陆沉舟能听出其中的无奈。看来这谢星也是身世复杂之人。
“怎么样?一起走?”谢星又问。
陆沉舟想了想,终於点头:“好,那就麻烦谢兄了。”
他確实需要嚮导。蜀道艰险,有个熟悉地形又武功高强的同伴,安全得多。而且谢星刚才出手相助,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
“痛快!”谢星很高兴,“那咱们这就出发!天黑前得赶到前面的『清风驛』,不然就得露宿山野了。”
两人並肩而行,將商队甩在后面。
谢星果然对蜀道极为熟悉,哪里有险处,哪里可歇脚,如数家珍。他话又多,一路说个不停,从蜀中美食说到江湖八卦,倒是让枯燥的旅途多了几分生气。
陆沉舟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听著。但从谢星的言谈中,他渐渐了解到不少蜀中武林的情况。
苏家果然是蜀中一霸,生意做得极大,与官府关係密切。药王谷则隱於世外,少涉俗务。此外还有峨眉、青城等名门大派,以及大大小小的帮会势力,错综复杂。
“对了,你要去成都找谁?”谢星忽然问。
陆沉舟早就想好说辞:“找一个远房亲戚,姓杨,多年前迁居蜀中,断了联繫。”
“姓杨?”谢星想了想,“成都姓杨的多了去了,有什么特徵吗?”
“原是江陵的丝绸商,一年前才搬来的。”
“江陵来的丝绸商……”谢星皱眉思索,忽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大概半年前,成都西郊確实搬来一户姓杨的人家,据说是从江南来的富商,深居简出,很是神秘。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
陆沉舟心中一震。时间、来歷都对得上!难道这么巧,谢星恰好知道?
“谢兄可知具体位置?”
“大概知道在西郊,具体哪座宅子就不清楚了。”谢星道,“不过到了成都,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在成都还有些朋友。”
“多谢。”
“客气什么。”谢星摆摆手,“不过我得提醒你,那户杨家……有点古怪。”
“古怪?”
“嗯。”谢星压低声音,“听说那杨老爷搬来后就得了怪病,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乱语。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而且他家的宅子守卫森严,不许外人靠近,像是在防著什么。”
怪病?神志不清?陆沉舟想起杨安说的“剑气伤魂”,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杨世荣恐怕不是得了病,而是被岩洞中那股剑意伤了心神!所以才会匆忙搬迁,深居简出!
“到了成都,我一定要去看看。”陆沉舟沉声道。
谢星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多问。
两人一路前行,日落时分,终於看到了前方山坳中的灯火——清风驛到了。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的小驛站,几间木屋,一个马厩,门口掛著褪色的酒旗。虽然简陋,但在荒山野岭中,已是难得的歇脚处。
驛站里已经有不少旅人,吵吵嚷嚷。陆沉舟和谢星走进大堂,要了两间客房,又点了几样小菜。
正吃饭时,门外又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赫然是白天在栈道遇见的那个独眼商队!
独眼汉子看到陆沉舟和谢星,脸色变了变,远远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敢靠近。
谢星嗤笑一声,也不理会。
然而陆沉舟却注意到,商队中多了一个人——一个穿著灰色斗篷、身形佝僂的老者,一直低著头,看不清面容。但陆沉舟敏锐地感觉到,那老者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
而且,商队那三辆骡车上的货物,似乎……少了一辆?
他正疑惑间,那灰衣老者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剎那,陆沉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老者的眼睛,浑浊不堪,瞳孔泛著诡异的灰白色,不似活人!
谢星也察觉到了,低声道:“小心,那老头不对劲。”
就在这时,驛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一声厉喝:
“里面的人听著!官府查案!所有人不得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