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秘卷现世 我本无心入江湖
夜,子时初刻。
成都城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更夫梆子的声音在街巷间迴荡,悠长而寂寥。翠竹岭的方向隱在沉沉的夜幕里,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陆沉舟和谢落星再次换上夜行衣,潜伏在杨府外围的树林中。这次他们没有选择河岸或竹林,而是盯著杨府侧门的方向——按照袍哥会那位舵主提供的消息,杨家那辆神秘的马车,通常会在子时三刻左右从后门出发。
“来了。”谢落星低声道。
侧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一辆黑篷马车缓缓驶出。车辕上坐著两个人:一个是车夫,裹著厚厚的棉衣,帽檐压得很低;另一个则是个精悍的汉子,腰佩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马车后还跟著四名骑马的护院,都是一身劲装。
马车没有点灯笼,借著微弱的月光,沿著青石路朝城內方向驶去。
“跟上。”谢落星做了个手势。
两人如鬼魅般尾隨在后,保持著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夜风很大,吹得路旁的树木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马车走得並不快,似乎在刻意避开大道,专挑偏僻的小巷。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后门停下——正是“四海钱庄”的库房所在。
车夫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与车夫低声交谈几句,隨即示意马车进去。
四名护院留在门外警戒,两人守在门前,两人在巷子两头巡视。
“机会。”陆沉舟低声道。
两人绕到钱庄侧面,这里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正好伸入院墙內。谢落星率先上树,如猿猴般攀爬,陆沉舟紧隨其后。
从树上可以俯瞰整个后院。马车停在院子中央,车夫和那个精悍汉子正从车上卸下两口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两人抬著都有些吃力。
“装的什么?”陆沉舟轻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金银。”谢落星眯起眼睛,“如果是金银,不会用这么大的箱子,而且也会比较沉——你看他们抬箱子的姿势,重心很稳,像是装的书册或者……”
两人卸完箱子,抬进屋內。管事关上门,院子里只剩下四个护院。
“现在怎么办?”陆沉舟问,“进不去。”
“等他们出来。”谢落星很有耐心,“箱子卸完了,马车总要回去。我们搭个顺风车。”
果然,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房门再次打开。车夫和汉子空手出来,与管事拱手作別。马车调头,驶出钱庄。
就在马车即將驶出巷口时,谢落星洒下一把粉末。那粉末无色无味,但拉车的两匹马忽然打了个响鼻,脚步微乱。谢落星从树上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车篷顶上,
趁这瞬间的混乱,陆沉舟也跃上车顶。两人伏低身子,紧紧抓住篷布。
车夫“吁”了一声,勒住韁绳,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但马很快恢復了正常,他摇摇头,继续赶车。
马车缓缓驶向城外。这次走得快了些,似乎卸了重货后轻鬆不少。车夫和那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周管家今晚又去后院了。”车夫说,“老爷那样子,看著真瘮人。”
“少说两句。”汉子低声道,“主家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我就是觉得奇怪,老爷到底得了什么病?那么多大夫都瞧不好。还有后院那石室,神神秘秘的,连周管家都不让进。”
“让你別说了!”汉子语气严厉起来。
车夫悻悻闭嘴。
马车再次驶向翠竹岭。陆沉舟和谢落星对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在距离杨府还有半里时,谢落星做了个手势。两人同时从车顶跃下,滚入路旁的草丛中。马车毫无察觉,继续前行。
“现在杨府的守卫应该被马车分走了一部分。”谢落星道,“我们去书房。”
两人绕到杨府东侧。这里围墙相对低矮,墙外有几棵老树。谢落星掏出抓鉤,甩上墙头,试了试牢固,率先攀爬上去。
墙內是一片小花园,种著些花草,角落里堆著杂物。东厢房就在花园对面,一排三间,中间那间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杨世荣说的“东厢第二间”。
但书房外有人守卫。
不是护院,而是一个老僕,穿著深蓝色的布衣,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打盹。他怀里抱著一根木棍,虽然年迈,但坐姿端正,呼吸绵长,显然不是普通僕人。
“怎么办?”陆沉舟低声问。
“我引开他。”谢落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丸子,“这是『惊鼠丸』,落地会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是老鼠打架。”
他將丸子轻轻弹出,落在花园另一侧的草丛中。
“吱——嘎嘎——”
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老僕猛地睁开眼,握紧木棍,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谢落星又弹出几粒丸子,声音向远处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快速移动。
老僕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提著木棍小心翼翼地朝花园走去。
就是现在!
陆沉舟如狸猫般窜出,几步衝到书房门前,轻轻推门——门没锁。他闪身进去,反手將门虚掩。
书房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在书桌上摇曳。借著微光,可以看到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捲轴。空气中瀰漫著墨香和纸张陈腐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清冽气息。
是陆惊鸿留下的剑气!
陆沉舟心中一凛,这种感觉和在听涛別院石室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微弱,仿佛已经散去很久。
他快速扫视房间。按照常理,暗格会设在隱蔽处——书架后、墙壁內、地板下,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后的那面墙上。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陵听涛別院的景色:竹林、假山、亭台,甚至连那条小河都画得惟妙惟肖。
杨世荣在成都的书房里,掛一幅江陵旧宅的画,本身就意味深长。
陆沉舟走过去,轻轻掀起画轴。后面是普通的白墙,没有异常。他用手敲击墙面,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不对。
他退后一步,仔细观察整面墙。墙纸的纹路很细腻,但在画轴正下方的位置,有一小块顏色略深,像是经常被触摸。
陆沉舟蹲下身,用手指按压那块区域。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墙面上,一块约一尺见方的墙纸向內凹陷,然后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著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陆沉舟的心跳加速。他伸手取出那捲东西,油布还带著淡淡的体温,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动过。
他迅速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是几张零散的剑法心得,笔跡狂放不羈,应该是陆惊鸿的字跡!陆沉舟虽然没见过陆惊鸿的真跡,但那种剑气纵横、力透纸背的笔锋,绝非寻常人能模仿。
他快速翻阅。这些心得记录的都是剑道感悟,有些地方深奥难懂,但每一句都直指剑法核心:
“剑意如水,无形无相,隨势而变。”
“最快的剑不是手快,是心快。”
“杀人易,不杀人难。”
而在这些心得的最下面,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只有寥寥二十七字,字跡与心得相同,但更加凝重,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观涛三日,剑意自生。潮起潮落,皆可为剑。天地为炉,造化为工,心剑合一,方见真章。”
这就是《观涛剑意》的总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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