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剑锋 云歌行
“呃!”
柯恶南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胸口烦闷欲呕,喉头腥甜。低头看去,衣物已被刺破小洞,皮肤上留下深红印子。
茶楼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柯恶南稳住气血,抬头看向顾惊鸿,眼中凶残更添惊疑暴怒:“小杂种,你找死——!”
“三弟,回来。”
单雄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哥!这小杂种……”柯恶南不甘。
“我说,回来。”单雄重复一遍,独眼冷冷扫来。
柯恶南对上老大的目光,咬了咬牙,悻悻退回座位。
单雄独眼转向顾惊鸿,又扫了一眼状若无事灌酒的老莫头,目光在老莫头脏兮兮的右手上停留一瞬。
“小子,”单雄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剑法不错,胆量也不错。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老莫头嘿嘿一笑,灌了口酒:“湘南四恶,好大的威风。三个成名多年的凶人,欺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没占到便宜,还要放狠话?”
单雄冷冷看了老莫头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那独眼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被眾人围在说书台附近的谢瞎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低语与余悸:
“诸位英雄,既要取老朽性命,为旧日恩怨做个了断,老朽绝无怨言,亦绝不抵抗。”
他摸索著站起身,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一躬:
“只是有一事相求——万莫在此地动手。这茶楼掌柜是个厚道人,十二年来容老朽在此谋生,未曾收过半文场地钱。楼里这些桌椅杯盏,也都是街坊熟客用惯了的物事。溅了血,碎了物,不祥,也损瞭望溪镇的安寧。”
他直起身,空洞的双眼“望”向门外:“请移步镇西荒石滩。那里偏僻,江风大,血干了也无人见。老朽在那里……给诸位一个交代。”
玉瓶山女剑客与巫江门疤面汉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茶楼內惶恐的掌柜与伙计,以及那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普通茶客,终究点了点头。
“好!便依你!镇西荒滩!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
眾人陆续起身,刀剑虽未归鞘,但杀气稍敛。几个江湖客上前,看似搀扶,实则押解,带著谢瞎子往外走去。
顾惊鸿看著谢瞎子佝僂却挺直的背影,看著他手中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一下下点在地面上,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衝动再次翻涌起来。
“老莫头,”顾惊鸿站起身,握紧手中裂痕遍布的木剑,“我想……”
“想去就去。”老莫头打断他,似乎早已看穿他的心思。他將那喝了一半的酒葫芦塞到顾惊鸿手里,“带上这个。万一打起来,喝一口,壮胆。”
顾惊鸿握紧酒葫芦,触手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葫芦里酒液的轻微晃荡。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木剑,快步跟了出去。
茶楼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胆大的茶客和缩在柜檯后脸色发白的掌柜伙计。
掌柜苦笑著摇头,开始收拾狼藉的桌面。他走到说书台边,准备擦拭谢瞎子常坐的那把太师椅,却忽然愣住。
椅子上,放著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袋。
掌柜迟疑了一下,拿起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袋口,往里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几锭雪花银,底下压著一张折好的字条。
掌柜颤抖著手展开字条,上面是谢瞎子那特有的、带著些许颤抖却工整的字跡:
“茶楼修缮之资,桌椅杯盏置换之费。谢某愧领掌柜十二载茶水之恩,无以为报。若有剩余,请分与镇西柳树下守墓的修鞋匠老吴头,嘱他买些酒肉,莫要太过清苦。再拜。”
掌柜捏著字条,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和远处隱约可见的西山轮廓,长长地、沉沉地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