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灯火可亲  云歌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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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顾惊鸿从行囊最底部珍重取出两样东西——一匹如水波般流动暗纹的水绿色云锦,以及两只用新鲜荷叶裹了三层的肥嫩烧鸭。他捧著这两样,走向正从厨房走出来的师娘林静仪。

师娘年约四旬,容顏温婉秀美,眉宇间隱隱有股英气。她繫著青布围裙,手上沾著麵粉,袖口挽起,显然是刚从厨房忙碌出来。

“鸿儿,这是……”她柔声问,目光落在顾惊鸿手中的东西上。

“师娘,”顾惊鸿双手奉上,语气恭敬,“这匹云锦是给您的。李婶说这是今年新到的苏工,水绿色最衬江南春景,也衬您。还有这两只烧鸭,是李记铺子里今早才出炉的,最是肥嫩入味,我想著您和师父都爱吃,就带了两只回来。”

林静仪先接过云锦,入手细腻光滑如第二层皮肤,在灯火下,那水绿色的缎面隨著角度变换流淌柔和光泽,暗纹若隱若现,確实精美。她轻轻抚摸著缎面,眼中泛起温柔而欣慰的笑意。

“你这孩子……”她声音有些哽咽,“让你下山是採买师父的寿礼,怎么还花这些心思惦记著师娘?这云锦不便宜吧?”

“师娘待我如亲生,多年养育教诲之恩,无以为报。一点心意,理当的。”顾惊鸿认真道,眼神清澈真诚。

林静仪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想再说些什么,目光扫过他周身,忽然定住了。

袖口处,一道明显的撕裂口子,边缘还沾著乾涸发暗的血跡;左肩衣衫也被利刃划开,虽然伤口似乎处理过,但破损的布料和隱约透出的药膏气味,瞒不过细心人。更不用说顾惊鸿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疲惫。

“鸿儿,”师娘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带著关切与紧张,“你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询问让院中欢乐的声浪平息下来。所有师兄师姐的笑容都凝在脸上,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顾惊鸿身上。连正在试戴护腕的林清池都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皱。

“七师弟,怎么回事?”大师兄陆修远眉头紧锁上前,仔细打量顾惊鸿周身。其他师兄弟也迅速围拢,脸上写满担忧。

顾惊鸿本不想让家人担心,但事已至此,隱瞒反倒不妙。他略一沉吟,用儘量平缓的语气,简略说了在望溪茶楼与南湘三凶衝突、后被引至荒滩、得空明大师与一位神秘前辈相助脱身的经过。他刻意隱去了许多凶险细节,只说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

饶是如此,听到“湘南三凶”的名號,师兄弟们脸上都露出愤慨与凝重。

“湘南三凶?那三个败类竟敢欺负到我们天剑山头上了?!”三师兄雷啸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七师弟你放心,等过了师父寿辰,三师兄我亲自下山,非得找到这三个杂碎好好『说道说道』!敢动我们天剑门的人,活腻了!”

“三师弟,稍安勿躁。”陆修远按住雷啸肩膀,目光却看向顾惊鸿,眼中带著深思,“七师弟,你方才说,空明大师和一位红衣姑娘已先行一步上山?但我们今日一直在山中,並未见到大师法驾。”

顾惊鸿一怔。空明大师和沈月茹明明午后便从荒滩动身,按理说此刻也该到了。难道途中又生变故?他心中一紧,但隨即想到空明大师的武功修为,又稍稍安心。

正当眾人疑惑之际,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从正堂方向传来:

“鸿儿回来了?”

眾人回头,只见师父柳隨风不知何时已立在正堂门前石阶上。他一身半旧青袍,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身形頎长,自有一股如山岳般沉凝厚重的气度。鬢角虽已染霜,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含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院中眾人。

“师父。”顾惊鸿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弟子回来了。”

柳隨风微微頷首,缓步走下石阶,目光再次扫过顾惊鸿破损的衣衫和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受伤了?”

“回师父,只是些皮外伤,已自行处理过,並无大碍。”顾惊鸿恭敬答道,心中却有些忐忑——师父眼神如炬,怕是瞒不过去。

“嗯。”柳隨风应了一声,走到石桌旁空凳坐下,这才对眾人道,“空明大师午后確已来过天剑山。”

此言一出,眾人皆讶。顾惊鸿更是抬头,眼中带著询问——既然来了,为何师兄们都说未见?

柳隨风继续道,声音平稳:“大师与我在书房敘话约一个时辰,谈及江湖旧事与佛法禪理。之后,他便告辞离去,说另有要事,不便久留。那位隨行的红衣沈姑娘,自然也一同走了。”

顾惊鸿心中掠过一丝淡淡失落。他本以为还能再见空明大师一面,当面道谢救命之恩。还有沈月茹那丫头...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却听柳隨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看著顾惊鸿道:“不过,沈姑娘临走时,特意托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顾惊鸿下意识问,心中莫名一动。

柳隨风清了清嗓子,竟模仿起沈月茹那清脆中带著娇憨跳脱的语气,惟妙惟肖道:“憨小子,剑练得一般,人也很呆!下次江湖再见,本姑娘心情好了,教你两招厉害的!记住了,我救了你一命,你还欠我两只烧鸭呢!”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隨即院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小师妹清瑶更是咯咯笑弯了腰,指著顾惊鸿:“憨小子!沈姐姐给你起的外號吗?七师哥,你哪里呆了?”

顾惊鸿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尤其是听到“憨小子”这个称呼时。但心中非但没有恼意,反而涌起一股暖流,又不免好笑道——真是个馋丫头,只记著那两只烧鸭。

“好了。”柳隨风抬了抬手,止住笑声,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温和威严,“热闹看够了,都散了吧。老三,把你那坛酒先收起来,明日寿宴上再开。鸿儿,隨我来书房。”

眾人闻言,知道师父有私话要问顾惊鸿,便都识趣地行礼散去。清瑶抱著丝线和《诗品擷珍》笑嘻嘻地跑回房,雷啸小心翼翼捧著酒罈去地窖,其他人也各自回屋。院中很快恢復寧静,只剩下石灯里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柳隨风看了顾惊鸿一眼,没有再多言,转身向东厢书房走去。青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顾惊鸿默默跟在他身后,心中明镜似的——该来的,总要来。师父定是要细问他此番下山的遭遇,那些未尽的细节,那些刻意隱去的凶险。或许,也到了该谈谈那些一直悬在心头、关乎身世与未来的事情的时候了。

月色渐明,洒在青石路上,映出师徒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书房窗內透出温暖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顾惊鸿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片光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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