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温情天剑 云歌行
文质和赵明轩又为一句诗的释义爭论起来。文质执扇轻摇:“『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掛云帆济沧海』,太白儒圣此句,说的是抱负,更是自信。”
赵明轩却摇头:“我看不尽然。这『会有时』三字,暗含多少无奈与等待?若是真能直掛云帆,又何必说『会有时』?”
“你们两个书呆子,”雷啸笑著打断,声如洪钟,“今天师父最大,寿辰之日,你们俩消停点,谈什么诗啊文的!要我说,有这功夫,不如多练两趟剑实在!”
柳隨风含笑看著徒弟们闹腾,时不时插一两句话,气氛融洽得像化不开的蜜。晨光透过院中老梅树的枝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將这一幕温馨的画面定格在时光里。
饭后,眾人各自忙碌。顾惊鸿主动去厨房帮师娘洗碗,清瑶跟了进来,说要学做桂花糕。林静仪便一边收拾,一边耐心地教她如何和面、加糖、撒桂花。
厨房里瀰漫著淡淡的油烟和食物香气。顾惊鸿挽起袖子,將碗筷一一洗净擦乾,动作熟练。清瑶则站在案板前,小心翼翼地按照师娘的指点揉著麵团,鼻尖沾了点麵粉,像只小花猫。
“师娘,”顾惊鸿一边擦著碗,一边轻声问,“您……不怪我决定下山吗?”
林静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正將洗净的蒸笼摞起来,闻言转过身,目光温柔如水:“傻孩子,师娘怎么会怪你?你是顾家的孩子,身上流著你父母的血,有些事,是你必须去面对的。”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像昨晚那样握住顾惊鸿的手。那是一双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常年操持家务、偶尔也辅助铸剑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辨。
“师娘只是担心你。”林静仪的声音更轻了,眼中满是不舍,“江湖险恶,你又还这么年轻……这一去,不知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一想到这些,师娘就……”
她没说完,但顾惊鸿明白那未尽之意。
“我会小心的。”顾惊鸿认真道,回握住师娘的手,“师父的叮嘱,我都记在心里。遇事多思量,三思而后行;不急於求成,不被仇恨蒙蔽双眼;守住本心,明辨是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天剑山这个家,有师父师娘,有师兄师姐师妹。想到这些,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林静仪眼眶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记住,无论什么时候,累了就回家。天剑山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嗯!”顾惊鸿重重点头。
清瑶在一旁听著,眼圈也红了。她放下手中的麵团,小声说:“七师哥,你以后……要常回来看我们。我、我还没学会绣完整的《松鹤延年图》呢,等你回来,我一定绣好了送给你。”
顾惊鸿看著她,郑重承诺:“一定。等我回来,不仅要看你的《松鹤延年图》,还要尝尝你做的桂花糕。到时候,可別捨不得给我吃。”
清瑶破涕为笑:“才不会呢!我做的第一笼桂花糕,一定留给七师哥!”
三人正说著,院中传来陆修远的声音:“七师弟,父亲让你去一趟书房。”
顾惊鸿应了一声,擦乾手,对师娘和清瑶点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书房门虚掩著。顾惊鸿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柳隨风温和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只见柳隨风正站在书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泛黄的书册。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將他鬢角的白髮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师父。”顾惊鸿恭敬行礼。
柳隨风放下书卷,示意他坐下。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师兄弟们的说笑声。
“鸿儿,”柳隨风缓缓开口,“今日之后,你便要下山了。有些话,为师想再嘱咐你几句。”
顾惊鸿正襟危坐:“弟子聆听教诲。”
“第一,江湖之大,远超你的想像。”柳隨风的目光变得深远,“你此番下山,不仅要寻找仇人、查明真相,更要见识这广阔的天地。多看,多听,多想,这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顾惊鸿点头:“弟子明白。”
“第二,”柳隨风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关於你的身世和仇人,为师能告诉你的不多。但你要记住,顾清风当年在江湖上,朋友遍天下,仇人却也不少。有些仇怨,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你调查时,需格外谨慎,切不可轻信任何人。”
“任何人?”顾惊鸿心头一凛。
“对,任何人。”柳隨风直视他的眼睛,“包括那些自称是你父亲故友的人,包括那些看似热心相助的陌生人,甚至……包括某些名门正派。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往往盘根错节,表面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顾惊鸿深吸一口气,將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柳隨风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狭长的木匣。木匣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光滑,上面没有锁,只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扣著。
“这个,你带上。”他將木匣递给顾惊鸿。
顾惊鸿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铜扣,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柄带鞘的短剑。剑鞘是普通的牛皮所制,已经有些褪色,剑柄缠著磨得发亮的麻绳,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
“这是为师年轻时用过的短剑。”柳隨风淡淡道,“名『秋水』,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跟了我三十年,饮过血,也救过人。你带在身边,算是个念想。”
顾惊鸿將短剑抽出三寸。剑身窄而薄,寒光凛冽,靠近剑脊处有几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岁月和战斗留下的印记。他郑重收剑入鞘,深深一揖:“谢师父赐剑。”
柳隨风摆摆手:“去吧。巳时宾客就要到了,你去帮大师兄准备准备。今日……好好过。”
顾惊鸿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他握著手中的木匣,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心中百感交集。
巳时正,山门外传来喧譁声——贺寿的宾客开始陆续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