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成其他不相干的人，以他厂长的身份和一贯的谨慎，別说收鱼，就是寻常的礼物也断然不会轻易接受的。

“哎，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卫国笑著应下，接著顿了顿，似乎想起另一件事，“季伯伯，还有个小事……下回我直接过来就成，我认得路了。就不必再麻烦您特意让小车开到我们大院门口了。”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今天小汽车引起的轰动，实在有点太惹眼了。

季昌明一听，先是一愣，隨即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看了看王卫国坦诚又略带无奈的表情，心中瞭然。

这孩子是怕太招摇，也是懂分寸。

他便点点头：“好，听你的。那下次，我和你陈姨就在家等著你。记得把小霜也带上，你陈姨可喜欢这丫头了。”

“季伯伯，陈姨，你们就放心吧！”

一旁安静坐著的小妹王霜立刻扬起小脸，声音清脆地接话，还特意皱了皱小鼻子，衝著王卫国做了个“你敢不带我试试看”的可爱表情，仿佛在当著季厂长两口子的面，“警告”哥哥下次可不能把她一个人丟在家里吃好吃的。

季昌明和陈娟两人自然看出这小丫头的心思，都被她这娇憨的模样逗得莞尔一笑，屋里的气氛更加暖融融的。

……

夜色渐深，平房小院门外，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季昌明和陈娟两口子站在门口送別。

陈娟还疼爱地摸了摸王霜的后脑勺，小姑娘有些依依不捨地拉著陈娟的衣角。

王卫国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胡同里稀疏的人影，对季昌明和陈娟道：“季伯伯，陈姨，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回去了，您二位也早点休息，別再送了。”

“卫国，”

季昌明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还是给厂里值班室打个电话，让司机跑一趟送送你们吧，夜里路黑。”

“季伯伯，真不用。”

王卫国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今天蹭您车过来，已经是破例了。这会儿再让公家的车专门送我们回去，没这个道理。我和小霜走回去就行，路我记得，不远。再说了，晚上吃这么丰盛，正好走走路，消消食。”

见王卫国態度坚决，考虑得也在理，季昌明便不再坚持。

他用力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行，那你们路上当心点，注意安全。”

接著又想起正事，压低了些声音道：“对了，卫国，咱们聊的那个『六字方法论』，我觉得很有价值。

我个人有意向在咱们厂里，適当地组织一些学习和討论，到时候可能还要借鑑一下你里面的思路和说法，你看怎么样？”

王卫国听了这话，连忙摆手，脸上带著晚辈应有的谦逊：“季伯伯，您可千万別这么说。那笔记本上记的东西，骨架都是您的心血，我不过是听了觉得在理，顺著您的思路，往里填了点自己干活时琢磨的细碎想法，就像给房梁添几块瓦、给墙补点泥，算不得什么独创。真要说，那还得是您和厂里领导们把握的大方向。”

接著，王卫国语气又是自然一转：“至於在厂里推动学习这事儿，那更是得靠季伯伯您掌舵，还有厂里各位领导干部们带头，给大傢伙儿搭好台子、引好路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