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狱初醒 真言录
“空白?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个站在队伍中间,破衣烂衫,身上掛满了各种奇怪符文和蜡封祷文的地中海老登突然激动起来,“这是异端!是偽装者!祷文中说过,任何无法被神皇之光照耀的存在,都是敌人!让我净化他!”说著,他就要跟个德州电锯杀人狂一样举起他手上那把电锯一样的傢伙,带著一股薰香的甜腻,酸烂的汗臭和噁心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朝我招呼过来。
“都闭嘴!”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我面前的黑甲特警阻止了那个臭气熏天的疯子,声音粗硬得好像花岗岩,但带著不容商量的强硬,“我们的任务是来调查东尼加顿的邪教活动踪跡,不是让你们来审判一个看起来脑子有问题的流浪汉的。灵能者,你確定他身上没有亚空间腐化的跡象?”
“我確定,凯伦法务官,”那个蒙眼女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困惑,“老实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他就像……一块石头,一个会发出声音的通话器……我活了一百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他们的对话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审判、邪教、亚空间、神皇……这都哪跟哪儿啊?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精神病院的正常人,周围所有人都说著我听不懂的黑话。其中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在他手腕上的一个什么装置上按了几下,然后对领头的那个摇了摇头。
“本地语言变体无法识別。神態异常,思维逻辑混乱。无身份標识。灵能者反馈异常。”被称为凯伦的领头的那个大块头特警沉默了两秒,然后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做著总结,他侧了侧头,半覆面头盔上的条状的猩红目镜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扫描什么。最后,他做了决定,指著我说,“不管他是什么,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可疑。他或许目击了什么。对象Ω073,执行標准收容程序,带回要塞,进行进一步检查与审讯。”
我还没反应过来“对象Ω073”是什么鬼东西,两个人高马大的士兵就一左一右把我架了起来。他们的力气大得嚇人,我的反抗就像小鸡仔扑腾翅膀,毫无意义。我的胳膊被他们反剪在身后,一种金属镣銬“咔噠”一声锁住了我的手腕。我脑子一片空白,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而专业,以至於当了几十年守法公民的我此刻竟有一种天网恢恢的错觉。“喂!你们干什么!这是绑架!我要报警了!”我底气不足却近乎本能地喊著,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样展现著和平社会里一个普通公民最后的尊严,儘管这毫无意义。
他们完全无视我的叫喊,像拖一个麻袋一样把我往大殿外拖。我双脚在光滑的石板地上徒劳地蹬著,发出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悽惨。
完了,这下玩笑开大了。这不是cosplay,也不是什么整蛊节目,这些人是来真的,我被抓了。
我被他们架著穿过长长的阴鬱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同样掛满了各种歌颂战爭与死亡的掛毯和浮雕。到处都是骷髏,看得我san值狂掉。我试图跟旁边的人套近乎,但遗憾的是没人搭理我,最后,我终於被拖出了那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教堂。
但外面的景象並没有让我好受多少。
天是阴沉沉的,还下著大雨,不时有闪电划过黯淡的天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酸腐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我们正处在一个不大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立著一尊高耸入云的雕像,是一个手持巨剑、身披重甲的战士,面目狰狞,仿佛在怒视著天空任由无数雨滴冷酷地敲击他脸上而不动弹分毫。
雕像之下,是阴鬱的城市。
我这辈子也就在某些黑暗题材的漫画中见过这样的城市。无数尖顶的、哥德式的建筑像一片黑森林般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建筑之间由无数钢铁桥樑,管道和线缆连接。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臃肿、並且得了某种皮肤病的钢铁怪兽,被冰冷的雨幕冲刷著。又像一座了无生机的哥谭市,或者时代进步了的亚楠,只有一种黑暗的感觉,还有冰冷的机械脉动。
广场上挤满了人,他们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神麻木,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他们沉默地在路上穿行,慢慢地匯聚到这座大教堂门口的小广场上来,整个人群都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压抑气氛里。而在他们当中还夹杂著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灰袍、破盔、蒙面巾,手里攥著枪、砍刀,锯子、碎瓶子,眼神狂热得嚇人。有人脸上涂血画符……
“这……这是哪儿?”我喃喃自语,心彻底沉了下去,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开始在我心头蔓延。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见鬼……”我身旁的某个大兵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步枪,发出某种充电一般的滋滋声。
“看来我们不用再调查了。”另一个黑甲特警冷漠地吐槽,然后举起了他手中那门板一样大的厚重防爆盾,盾牌正面的射灯发出刺眼的白光。
“……调查行动中断,”大块头特警歪头似乎衝著他的对讲机里低声说了什么,“……大教堂荒废已久,圣像蒙尘,异常。捕获未知身份对象一名,异常。遭到暴民及邪教徒围攻,请求紧急撤离……”
一声疯狂的尖叫划破了沉寂。紧接著,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疯狂的吶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暴民开始嚎叫,声音混成一片,像无数锯子拉骨头。我还没反应过来,四面八方那些衣衫襤褸、手持各种简陋武器的人就已经蜂拥而上。他们有的拿著生锈的铁管,有的挥舞著磨尖的木棍,还有的乾脆就拿著砍刀和板斧。他们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不正常的狂热光芒……
一瞬间,我身边的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血与火的地狱。
我彻底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这是什么?群体性癔症?某种新型病毒爆发了?我无法理解,一个在和平年代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哪里亲身体验过这种场面。
“结成防御阵型!开启警告信標!”押解我的小队队长大吼道,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该死的!这是血祭!比预想的要早!”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把我围在中间,举起了手中的的各式大枪。猩红色的目镜冷静地扫视著周围疯狂的人群。他们似乎对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习以为常,脸上……哦,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准备战斗的肃杀。
几位黑甲特警举盾,盾墙“咣”合拢。他们手中大枪轰鸣,火光闪烁,震得我几乎失明失聪,只能勉强看到前排暴民队伍中炸开血雾……我甚至没看清队长是怎么开的枪,对面某个男人的上半身就整个炸开了,碎肉和內臟糊了一地。我被挤在盾墙中央,耳边全是枪声、嚎叫、血肉撕裂声。混乱中只觉有人跳上盾墙,队伍开始晃动,某种锯齿划过,盾面火星迸射。隨即大块头特警一枪托砸碎那人下巴,血牙飞溅……我肚子一阵翻江倒海,想要呕吐,但可能是过於紧张的缘故,只觉嗓子绷得死紧,竟然呕不出来。
那个破衣烂衫的地中海老登表现得最为抢眼,他怒吼著什么“为了神皇”之类乱七八糟的口號,挥舞著发出刺耳轰鸣的大號电锯就脱离队伍整个衝进了对面的人群。那玩意儿的威力比我想像中恐怖一万倍,我只看到他在人群中的每一次挥动都能轻易地將人体连同骨头一起撕裂,鲜血和碎肉像喷泉一样洒得到处都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和平年代生活了几十年的常识和三观在这一刻被衝击得支离破碎。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士兵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冷静和高效屠杀著那些状若疯魔的暴民。他们手里某种霰弹枪的每一次怒吼,都能將面前扇形区域內的一切清空。我整个人都嚇瘫了,缩在士兵们中间,浑身抖得像筛糠。枪声、爆炸声、链锯的轰鸣声、临死前的惨叫声、疯狂的嘶吼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场能把人逼疯的交响乐。有些温热的血液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真的!这不是电影和打游戏!这是真实的杀戮!
混乱还在加剧。远处的高楼上冒起了黑烟,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开始燃烧,开始尖叫。我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带上对象Ω073。我们必须前往撤离点,飞机会来接我们。移动!”
队长一声令下,一个士兵把我从地上一把拽起来,粗暴地夹在胳膊下面。我的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带著跑。我能感觉到子弹或者是什么东西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士兵们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我的视野在剧烈地顛簸,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影、飞溅的血液和燃烧的火焰。一个面目扭曲的女人扑向我们,被另一个士兵用大头棒直接砸碎了脑袋。一个孩子,大概只有十几岁,手里拿著一块碎玻璃片,眼神里充满了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疯狂与仇恨,他尖叫著衝过来,然后被一道红色的光束切成了两半。
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这是地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我知道,我来到了一个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