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幻灭与真实 真言录
一道曳光,如同一支復仇的箭矢,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二楼那个巫师的胸口。
那个奇装异服的神棍,他脸上的错愕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惊恐,他的整个上半身就“嘭”的一声,像个被高压气泵打爆的西瓜一样,炸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只剩半截的尸体晃了晃,手中的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杖头那颗水晶也脱落下来,滚下阳台,在下方地路面上摔得粉碎。
隨后,尸体软软地跪倒,向前扑倒在栏杆上,掛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为了帝皇!”
大块头队长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结都吼出来。
这声战吼,点燃了整个房间。
“干掉他们!”
“这些褻瀆的杂种!”
“杀光他们!”
倖存的士兵们,一个个如同从噩梦中甦醒的雄狮,他们眼中残存的疯狂,此刻全部转化为了对敌人的滔天恨意。他们似乎终於明白,自己刚才的丑態,自己的同伴的惨死,全都是拜这些邪教徒所赐!
他们衝出藏身之处,咆哮著,调转枪口,对著周遭街道上那些同样因为巫师暴毙而陷入混乱的邪教徒们,扣动了扳机。
“轰!”“啪!”“吱!”“嘟!”“鐺!”……
各种各样的傢伙事儿掀起的腥风血雨,瞬间席捲了整个路口。
那些邪教徒们,在失去了巫师的“神力庇佑”后,重新沦为了一群乌合之眾。他们惊慌失措地尖叫著,试图反击,但在这些训练有素、怒火中烧的大兵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雷射和子弹精准地穿透他们的胸膛,打爆他们的头颅,將他们烧成焦炭……刀剑,锤子,锯齿带起腥风血雨,將他们的肉体撕碎砸烂……我们这支小队看上去终於又找回了之前的状態,而且还狂暴化了。
血肉横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一个个地熄灭了。
整个战斗,或者说……屠杀,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最后一个邪教徒被大块头队长一枪点掉,从二楼栏杆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之后,整个街口,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枪口冷却的“滋滋”声,鲜血从武器上滴落的粘稠滴答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战斗……结束了。
我靠著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肾上腺素褪去后,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涌了上来。
我看著满地的尸体,闻著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硝烟味和臭氧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倖存的士兵们没有庆祝胜利。
他们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这片狼藉,看著那些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同伴。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著一层阴鬱和沉痛。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不约而同地,缓缓地转过身,將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更加复杂。
如果说之前是震惊和迷惑,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我完全无法形容的,混合著敬畏、感激、狂热,甚至……恐惧的情绪。
那不是在看一个被他们抓来的嫌疑人,绝对不是。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就像一群迷途的信徒,在沙漠中濒死之际,突然看到了一处凭空出现的绿洲。
我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心里直打鼓。这帮人……又怎么了?
大块头队长將手中的大號枪械背回身后,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他每走一步,我心里的鼓点就敲得更响一些。
他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我完全笼罩。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仰头看著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蠕动了半天,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三步並作两步地跑到我面前蹲下身,用一种与他粗大手掌完全不匹配的灵巧,乾脆利落稀里哗啦的解开了我手上戴著的镣銬。
哦对了,我才想起来我一直被拷著呢。
然后,在我和所有倖存士兵的注视下,这位身经百战、冷酷强悍的黑甲大汉,对著瘫坐在地上的我,缓缓地、深深地,低下了他刚强而冷酷的头颅。
紧接著,他单膝跪地。
“哗啦——”
他身后,所有倖存的士兵,仿佛得到了无声的指令,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金属膝盖装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沉重。
我彻底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演哪一出啊这是?!碰瓷吗?!
我完全没搞懂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周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我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阿宅,何德何能受得起一群未来风格的超级士兵的跪拜啊?
“那个……你们这是干嘛?”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快……快起来啊,地上凉……”
然而,没有人动。
他们就那么跪著,头颅低垂,仿佛在等待我的裁决。
大块头队长终於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称得上是虔诚的沉稳。
“阁下。”
他用的词是“阁下”。
不是“小子”,不是“平民”,而是“阁下”。一个带有敬意的称谓。
“我们……感谢您的拯救。”他沉声说道,“您驱散了盘踞在我们心智中的阴影,让我们……看清了真实。”
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拯救了你们?我就是吼了两嗓子,指出了那个放冷箭的孙子而已啊!
什么叫看清真实?你们之前难道都是高度近视加散光吗?
这种巨大的信息差,让我和他们之间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只能干巴巴地笑笑:“那个……不用客气,应该的,应该的。主要还是你们自己厉害,几下就把坏人干掉了。”
大块头队长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仿佛在说:您不必再偽装成凡人了,我们都懂。
懂?
你们懂个屁啊!我才是最不懂的那个好吗!
我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疼。跟这群封建迷信入脑的傢伙交流,简直比跟恶魔打架还累。哦,不对,在他们看来,我刚才好像真的“跟恶魔打架”了,而且还贏了。
这种荒诞的错位感,让我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看著跪在面前的大块头队长,看著他身后那一排排低著头的士兵,再看看满地的血腥和狼藉。
我突然意识到,从我吼出那句话开始,从大块头队长一枪打爆那个巫师的脑袋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和他们之间的关係,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当成嫌疑人逮捕的,神志不清的,手无寸铁的倒霉蛋平民。
在他们眼里,我恐怕已经成了一个……一个无法理解,无法定义,但绝对不能忤逆的存在。
一个……行走的“神像”。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他妈的……比被当成恶魔还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