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罐头三位一体 真言录
“平衡失控!陀螺仪紧急介入!”
头盔里警报声大作,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在一阵天旋地转和剧烈摇晃后,总算没有脸著地。但这玩意儿为了维持平衡,两条胳膊像风车一样疯狂乱甩,其中一只手“咔嚓”一声,就把旁边一个结实的金属支架给拍成了废铁。
我:“……”
审判官大人:“……”
车间里的其他人:“……”
泽布伦修士:”適应性……令人悲观。“
我以前一直以为,动力装甲这东西,就跟穿一件厚重点的盔甲差不多。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盔甲”,这是“载具”。一台需要你用全身去协调操作的、直立行走的多功能挖掘机。
想要控制它,你不能靠手柄,也不能靠操作杆,你必须调动全身的肌肉,用恰到好处的力度和角度,去触碰、挤压、驱动遍布“环境交互层”上的无数个微型传感器。你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被这台钢铁巨兽放大无数倍。你稍微一用力,它就能拆了一堵墙;你稍微一不稳,它就能在原地给你表演一段托马斯全旋。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玩过的《辐射2》里面,学个动力甲技能要花那么长时间了。这玩意儿的难度,比同时开四台挖掘机,並且用它们的挖斗来打麻將还离谱!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对我来说简直是一场酷刑。
我像个被提线木偶大师操纵的帕金森患者,在宽敞的车间里不断表演著各种离奇的动作。不是被自己的脚绊倒,就是在原地一耸一耸地跳老年迪斯科,要么就是走著走著突然开始劈叉,或者乾脆化身人操鱼雷……车间坚固的墙壁上,已经被我撞出了好几个凹坑。有好几次,我甚至感觉自己要控制不住那两条胳膊,给自己来一套降龙十八掌了。
天色渐晚,车间大门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而我已经累得快要虚脱,浑身被汗水浸透,那件不合身的紧身衣更是把我的皮肤磨得火辣辣地疼。而我取得的唯一进展,就是从“走一步摔三跤”变成了“走三步摔一跤”。
“奇怪……”一直在我旁边监测数据的泽布伦修士,终於发出了带著困惑的电子音,“终末型动力甲的机魂一向以稳定和聪慧著称,它会自动学习和適应使用者的习惯。但根据数据显示,在你进入之后,它的机魂就陷入了某种……惰性状態,所有辅助运算和纠错程序都停止了响应。它……它好像在拒绝与你沟通。”
他一边说,一边从他红色的袍子里伸出一条灵活的机械触手,插在我背后的一个接口上。他的面具上,几个镜片飞快地旋转、对焦。
“无法理解的现象。你的生物信號一切正常,但你的存在本身,似乎对这套盔甲的底层逻辑產生了一种……排斥性的干扰。就像水和油,你们无法融合。”
我听得一头雾水,但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说,这台动力甲的內置控制系统,到我这就宕机了?或是进入了某种节能模式之类?
审判官大人一直站在场边,抱著双臂,从头看到了尾。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锁的眉头,显示出她的耐心也正在被消磨。
终於,在又一次平地摔了个狗啃泥之后,我实在是憋不住了,靠在冰冷的装甲內壁上,有气无力地抱怨了一句:
“唉,这破玩意儿也太难开了……就不能……就不能给我配个代驾吗?”
话音刚落,我突然看到泽布伦修士的一条机械臂猛地一颤。
“代驾……”他那电子合成音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面具上的镜片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起来,“辅助操作单元……外部处理核心……分布式控制……我明白了!一个绝妙的、充满褻瀆精神但又无比高效的解决方案!”
他兴奋地转向审判官大人:“审判官阁下!请再给我一些时间!万机之神的智慧需要严谨的仪式来引导,我需要一个夜晚来对这套神圣的盔甲进行必要的『祝圣』与改造!”
审判官大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堆被我破坏的设施和仿佛经歷了一场激烈战斗的车间,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结果。”
……那一夜,我睡得比死猪还沉,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白天的过度劳累。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带到了车间里。那套象牙白色的动力甲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但它周围,多了三个怨灵一样的玩意……仔细看看,那是三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滴溜溜旋转的骷髏头。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骷髏头。人类的头骨,但眼窝里闪烁著红色的光芒,下巴被换成了金属頜骨,脑袋周围还加装了各种小型的机械臂、探针和奇形怪状的模块,它们能像几只大號的机械蜜蜂一样,嗡嗡地飞来飞去。而原本应该连接脊柱的位置,则延申出许多闪烁著电火花的导线和半透明的管子与动力甲相连。
说实话,这玩意儿虽然看起来很赛博朋克,但我觉得它一点也不嚇人,反而因为那圆滚滚的造型,像蟑螂一样舞个不停的触鬚和小机械臂,还有眼眶里滴溜溜乱转的摄像头,显得有几分……滑稽。
“这是伺服颅骨,一种常见的辅助智能单元。”泽布伦修士指著那三个小东西向我解释,“通常用於数据处理、设备检修或者……战场记录。”
然后,他用一种神棍宣布神跡降临般的语气,向我解释了他的改造方案。
“圣哉万机之神!褻瀆之中亦有神圣的启迪!”他张开机械臂,如同拥抱一件绝世的艺术品,“根据你的……『特殊性』,我將动力甲原本一体化的机魂引导系统,分流成了三位一体的辅助处理结构。你,作为居於核心的主控意志,只需通过左臂內侧的『四向祈祷式符文板』下达最基础的行动意图。”
他指向我头顶的颅骨:“『颅骨阿尔法』,现在是你的『运动逻辑代行单元』。它將代替你,向动力甲的机魂传达行走、奔跑、跳跃等祝祷,並负责维持平衡。”
他指向我右臂旁的颅骨:“『颅骨贝塔』,你的『武器协议执行器』。你的眼睛只需进行目標锁定,它便会自动处理所有射击和格斗的运算协议,驾驭动力甲的双臂做出正確的动作。”
他指向我背后的颅骨:“『颅骨伽马』,你的『综合状態监察及后勤圣言机』。它將时刻监控能源输出、装甲完整度,並在需要时自动执行弹药补充等神圣职责。”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像是在旁听一门叫做《赛博格神学的实践与应用》的博士生课程。虽然这些名词一个比一个拗口,什么“代行单元”、“执行器”、“圣言机”……但靠著我多年玩魔法雷霆和机甲战士攒下的经验,我还是瞬间就理解了这个魔改系统的本质。
这不就是把一套单人驾驶的系统,硬生生改成了一个四人制坦克车组吗?
头顶上的是驾驶员,右手边的是炮手,背后那个是管后勤和修理的工程师兼装填手。而我,就是那个啥也不用干,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下命令的车长!
我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敲得粉碎。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在审判官大人那“再搞不定就毙了你”的目光催促下,我怀著忐忑的心情,再次进入动力甲,然后摸到了左手位置的“四向祈祷式符文板”——也就是我眼里的wasd操作区——按下了代表“前进”的那个符文。
我头顶的颅骨阿尔法眼窝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我感觉脚下的动力甲猛地一震,然后,以一种无比平稳、无比协调的姿態,稳稳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就像一个正常人走路一样流畅自然!
我试著挥了挥拳,动力甲的右臂应声抬起,五根金属手指灵活地张开、握拳,动作精准!
成功了!我真的能控制这台钢铁巨兽了!
整个上午,我就在这套被魔改的“四人车组”动力甲里,进行著適应性训练。从走路、跑步,到拿起重物、模擬射击,我的操作越来越熟练。虽然感觉更像是在玩一个超真实的第一人称机甲游戏,而不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这种运筹帷幄、发號施令的“车长”体验,简直好上了天!
在我训练的同时,整个要塞正在进行著战斗准备。我不时能看到一队队身穿黑色甲冑的大兵在奔跑和集结,各种装甲运兵车和武装飞行器在机库中开进开出,成群结队搬运著各种箱子筒子的半人半机器僕役来往不停,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將至的紧张气息,完全看不出前一天的夜里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清洗。
到了下午,一切准备就绪。
我跟隨著审判官大人,来到了集结部队的最前方。
她换上了一套相对轻便,但依旧华丽的白色全身甲,腰间掛著硕大的手枪和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杀气腾腾。她的其他隨从,也都换上了统一的战斗装备,表情肃穆。
而我,则被包裹在两米多高的牙白色动力甲里,头顶、右臂、背后还各漂浮著一个嗡嗡作响的骷髏头,被许多花花绿绿的管线连接在我身上,看起来就像一个移动的圣诞树,充满了荒诞的赛博朋克气息,与周围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审判官大人看著我这身不伦不类的造型,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不知道她是否有种“自己的爱车被新手司机改装得乱七八糟还开出去炸街”的心痛,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一挥手。
“出发。”
我学著她的样子,笨拙地控制著动力甲跟上其他人,在没人会听到的头盔內部,用一种自以为很帅的声音,对著我的“车组”下达了指令。
我將以高达形態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