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白鸦折翼  真言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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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狼狈了,实在太狼狈了。

我几乎是以一种连滚带爬的姿態,被审判官大人拽著,在一系列昏暗得如同鬼屋的房间和走廊里,疯狂地做著无氧运动。我的运动项目丰富多彩,包括但不限於短跑衝刺、癩驴打滚、变速跑、跳远以及伏地挺身……我的肺烫得像是要当场爆炸,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强烈的灼痛。两条腿的肌肉早已超越了酸痛的范畴,进入了一种撕裂般的剧痛状態。在肾上腺素、身后震耳欲聋的巨大枪声和愤怒呵斥声的多重刺激下,我相信,我此刻的表现一定能让我当年的体育老师感动得泪流满面,然后当场授予我一张“体能突破奖”的奖状。

原本一开始裤襠里传来的湿冷和沉重的黏腻感还在影响著我的动作,让我每一步都羞耻得想死,但当身体彻底活动开,当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之后,那点小小的生理问题也就不算什么了……別笑,我也不想,但这是所有动物都铭刻在遗传代码最深处的本能:在判断自己遭遇极度危险时,自动卸除所有不必要的身体负载,以求全力跑路。训练有素的战士当然可以通过训练来屏蔽这种本能,说白了就是习惯了这种危险。但我不是啊,我只是个普通阿宅。所以在刚才那一切发生时,我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下身一阵轻鬆,然后,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別跟我扯东尼加顿那会儿的事,那不一样。那时候被当成目標的是那些大兵,我只是个亲临现场的观眾罢了,而后面裹在厚厚的动力甲里时更是对战场没有任何实感……但当真的有人用各种傢伙对著你招呼时那种感觉就完全不同了,玩过pvp游戏的哥们都应该清楚打黑枪和被人集火的感觉有多大差別。

审判官大人的样子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那一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淡金色髮髻已经散乱不堪,乱七八糟的髮丝狼狈地贴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但此刻,我显然不能对一个正在拼了老命保护我的人有任何不敬的想法,恰恰相反,一种强烈的愧疚和负罪感正死死攫住我的心臟: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这种九死一生的关头,我不但帮不上她任何忙,反而成了她身上最沉重、最致命的那个拖油瓶。

当然,这也跟她准备不足有关。我们谁都没想到,会在局势如此稳定的尖峰城,在国教的大本营里,跟这帮神棍打起来。审判官大人也是抱著一种近乎於“回娘家”的友好心態来拜访这座大教堂的,所以她根本没穿初见时那身压迫感十足的动力甲,只穿了一套更接近於礼服、防护力有限的轻型护甲。

……当她拽著我的手,像个扔链球的运动员一样,把我奋力甩进一间类似於图书馆的宏伟大厅时,激烈的战斗又一次猝然爆发。

我像只受惊的猴子一样,手脚並用地蜷缩在一具由巨大链条带动著,如同绞肉机般缓缓升降的金属书架下面,瑟瑟发抖地看著审判官大人那纤细的白色的背影,怒吼著迎向数个从对面衝来的高大黑色身影。

可能是我的脑子终於从持续的懵逼状態中慢慢回过神来,又或者是习惯了这地狱般的场景,这一次,我终於稍微看清了审判官大人的战斗场面。

她身上那件红色的罩衫下摆和披肩,早已在之前的奔逃和战斗中变得支离破碎,像许多短小的触手一样,隨著她的动作疯狂舞动。那身原本洁白的护甲上骯脏不堪,还布满了划痕和浅浅的破口。

而她对面的那些黑色身影,也以同样的怒吼回应她。但那……是女人的声音。

我不由得有些愣神,大著胆子又偷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女人身穿著厚重的黑色板甲,体型显得比审判官大人还要大上一圈。她们背后的背包里“突突”地冒著灼热的蒸汽,就像一个个蓄势待发的人形火车头。她们没有戴头盔,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头標誌性的白色波波头短髮,隨著剧烈的动作在空中跳动飞舞。

讽刺的是,我发现她们双方高喊的台词其实都差不多,翻来覆去都是什么“神皇在上”、“为了帝皇”之类的口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我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

国外有个形容女人打架的专有俗语叫“pussy fight”,巧妙的双关语,还很形象……但是在这里显然不適用,眼前的战斗可没有半点“姐妹情深”的意思,她们的每一次交手都充满了力量感和致命的凶狠。

审判官大人用她隨身携带的那把外形很像大號驳壳枪的手枪,向对面射出一道道灼热的红色光束。但那些光束打在对方厚重的黑色板甲上,除了“滋滋”地冒起一阵青烟之外,似乎丝毫没能影响到对方的动作。而那些黑甲女人手里那种口径奇大的,短突击步枪一样的武器每次吐出火蛇,不但能把我们用作掩体的巨大金属书架都炸得碎片横飞、木屑与纸片四溅,那“轰!轰!”的巨大声响更是能震得我心跳骤停,耳鸣不止。

不过审判官大人显然也清楚自己在火力和防护上的巨大劣势。她每一次射击都异常精准地朝著对方没有防护的头脸招呼过去,迫使那些黑甲女兵不得不低下头,將脸孔藏在宽大的肩甲后面。而在开枪的同时,她的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白猫,轻盈而迅速地穿过书架、栏杆和书桌的间隙。她利用对方视野受限的劣势,在眨眼之间就逼近到了敌人面前。

然后,只见一片耀眼的电光闪过!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惨叫,一名女兵握枪的整只手腕被齐齐斩断。几乎就在那沉重的枪械连带著半截断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的同时,审判官大人那把拖著蓝色电光的长剑,已经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当头劈向后面另一人,那人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举枪格挡。但审判官大人的剑锋已经带著一长串刺眼的火花,深深地嵌入了枪身之中,几乎將那把巨大的枪械从中切成了两半。

想来这枪应该是报废了。

“我不想与你们动手,姐妹!”审判官大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刚硬,但其中却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我甚至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悲伤和近乎哀求的感觉,“让开!不要逼我!”

“我们也不想!”对面的声音听上去像个凶巴巴的欧巴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我们只要,也必须消灭那个褻瀆者!你过界了,审判官!”

“你们休想……!”

审判官大人猛地一扭身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侧面踹向她腹部的一脚。然后,她趁著对方一脚蹬空、身体失衡的瞬间,闪电般伸出一只手,死死揪住对方的头髮向下一扯,同时抬起膝盖,“咔嚓”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对方的头部侧面!

接著,她又藉助这股衝击力,將这具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体猛地推向后面另一位已经抽出短刀的女兵。就在两人轰然撞在一起、脚步踉蹌的功夫,她猛地纵身跃起,持剑的手臂越过被她膝撞撞晕过去的那位的头顶,反手就將剑柄狠狠地砸在了后面那位的太阳穴上!

就在两具沉重的黑甲身躯稀里哗啦一起倒地的同时,她又像一根抽打陀螺的鞭子一样,將一条修长的长腿向后猛地甩出,精准地正中那位刚被削掉了手、还跪在地上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女兵脑袋侧面。

我眼睁睁地看著审判官大人在不到四五次呼吸的时间里,就乾净利落地放倒了三个比自己高出一个重量级的重甲单位。她的动作简洁、精確、没有一丝花哨,而且还似乎特意留了情,没有下死手。

大佬终究是大佬,哪怕装备全面劣势,还带著我这么个拖油瓶,依旧强得不像人。

她飞快地捡起一把对方掉落的、大得像个手持式无线吸尘器一样的大號手枪,在手里摆弄了两下,然后又一脸嫌恶地扔掉了,只是从对方的腰带上飞快地摘下了几枚易拉罐大小的东西別在自己腰间,应该是手雷之类的玩意儿。

当我后来喘著气问她为什么不换枪时,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基因锁。”

四周不断传来的刺耳警报声、广播里狂热的討伐檄文、远处越来越密集的沉重脚步声和机械摩擦声,无时无刻不在催促著我们。我只能拖著感觉快要散架的脚板,跟著审判官大人继续亡命奔逃。

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骯脏和杂乱,我们似乎已经逃进了大教堂下方的,那些负责水、电、气、排污之类的辅助楼层。就在我们一头闯进一间灰扑扑的、又像工具间又像集体宿舍的房间时,迎面就撞上了几个身穿简陋灰色袍子的人。他们正围著一张桌子吃著什么,看到我们闯进来,全都从床上或椅子上站了起来,吃惊地瞪著我们。

他们的身体普遍瘦弱,面有菜色,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麻木。

我还没想好要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尷尬的场面,忽然听得身边“嚓、嚓、嚓”数声轻响,几道红光闪过。有三个人当即上半身就化作了破碎的焦炭和火星,无声地栽倒在地。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臭氧和烤肉味儿,瞬间塞满了我的鼻孔。

“你干什么!?”我惊骇之余,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抬起了审判官大人还在冒烟的枪口,“他们只是些无辜的平民!”

“他们是教堂的僕役,会泄露我们的动向!”审判官大人一把甩开我的手,冷酷地说道,还想对剩下的人补枪。

但已经有那么一两个反应快的,趁著这短暂的空当,尖叫著逃出了房间,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也就在此时,审判官大人肩头那个她之前一直在拨弄的、小巧的通话器终於有了声音。

“……嗶嗶……滋啦……审判官大人?”一个尖细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卡拉贝拉?你那边什么情况?”审判官大人急促地回道。

“我们……我们刚收到警报,试图紧急起飞,但隨即就被大教堂的天火系统击落了。”那个尖细的女声里充满了绝望,“我们坠毁在大教堂下方约三层甲板的位置,飞行员……飞行员苏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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